異端,小心,你正在被我裝入鏡子。
--《聖神教廷史,卷二,第三章,聖徒威廉》
——
世界上有多少教堂沐浴在聖神的光輝下?
關於這個問題,教廷也很難回答出一個準確數字。
但如果問,眾多教堂中,沐浴聖神恩典最多的是哪一個,那麽答案就會變得很簡單。
是聖格雷絲大教堂。
翻滾在肮髒的泥濘中的農夫會赤著腳回答你。
直徑五十一點六七米的穹頂,穹頂外部頂端高達一百五十一點六七米的五芒星,這項偉大的工程時時刻刻都在播撒著聖神的慈愛。
教堂裡最廣為流傳的,是矗立著十六位聖徒雕像的十六座大廳。
聖巴戈斯、聖維拉、聖亞裡福德...
耶倫默默數過十六位聖徒,最終停在聖威廉的名字上。
鏡廳。
是教廷為喜愛明鏡的聖徒威廉,在聖格雷絲大教堂開辟的聖堂。
“教廷扣下鑲嵌在牆壁裡的鏡子,移到了席樂班侯爵府?”
耶倫很好奇嗜財如命的席樂班侯爵,是怎麽答應教廷改裝他昂貴的住所的。
上百面鏡子奇特的反光,讓侯爵府處在暗夜與月輝交織下的朦朧。
漸漸的,耶倫聽到鏡子中,那唯美的歌喉。
“留下來吧。”
“你好,女士,我叫馬丁,您的歌聲非常動聽,我懇請能夠一睹您的芳容。”
“呵呵,如果你見到我,你會選擇留下來陪我嗎?”
“那要看您看不看得上我了,女士。”
“滿口謊言的雄性!”
聲音在一聲怒吼中結束,耶倫微微愣神,不清楚鏡子中的女士為何會對雄性生物抱有如此惡意。
他嘗試讓索梅爾探查鏡子,卻被告知鏡子上擁有聖徒氣息,索梅爾無能為力。
“主人,我還有一件更刺激的消息想說給您聽。”
“我們出不去了?”
“您的智慧是索梅爾一生都難以企及的蒼穹。”
似乎是觸動了藏在侯爵府的神術法陣,耶倫很幸運地,落入了聖神的懷抱。
又是一條美人魚?
耶倫漫步在堆滿鏡子的牆壁下,手掌拂過鏡面,看到了被惡魔拖入深淵的自己。
嗯?
賽裡娜夫人刻在耶倫後背的靈魂壁壘,替他擋下了將他拖入鏡中世界的幻覺。
“超越十階黑暗生物的神術,聖徒的鏡子,陛下擁簇的府邸。”耶倫挨個拂過剩余鏡子,在最後一面鏡子前停下,“或許蘭德華茲應該放棄這次的紅衣大主教席位?”
他自嘲。
厭惡雄性的歌喉沒有再次出現,耶倫凝神,希望聽到或許是美人魚女士的第二次召喚。
“啜泣?”
稀稀拉拉的嗚咽聲從背後的鏡子中響起,耶倫回頭,看到了一隻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幼小又瘦小的可憐孩子。
鏡子外的耶倫看到鏡子裡的背影,腦海中浮現出任何一個藝術作品裡都會出現的詞語。
孤獨。
——
莫麗回過神的時候,活傳奇閣下和教皇冕下的辯論已經接近尾聲。
屬於異端的歌喉。
兩位處於人類巔峰的前輩似乎仍舊沉浸於知識的交鋒,莫麗猜不到,是什麽樣的大異端,能躲過他們,在自己的耳邊低吟。
在場的觀眾少了不少,即使是熱愛鑽研的魔法師和教士,面對枯燥的深奧也不免退卻。
更不用說絕大多數貴族了。
深夜裡的迷離,才適合他們一展所長。
“魔法師小姐,我是否有幸與您探討一些更奇妙的魔法知識?”
方才向她搭話、友好詢問她是否吃飽的男性貴族好像沒有狩獵到心儀的獵物,轉而向長有雀斑的魔法師小姐送上隻屬於今夜的溫柔。
“很抱歉,我家伯爵大人在前面坐著。”
“請問您的伯爵大人貴姓?我們說不定是好朋友。”
“肖蘇吉。”
“別鬧了,小寶貝,肖蘇吉伯爵遠在北境,他還需要三天才能抵達帝都。”
男性貴族戳穿魔法師小姐的謊言,“我是東境的米拉男爵,我正好缺一個體貼的家族魔法師,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米拉。
莫麗在腦海裡搜索了好一陣,才想起這位米拉男爵家的前任家族魔法師,正是從他家盜走《聖維拉的詠歎》、和耶倫組隊、在伊斯瑞瑪郊外的某個夜晚被血族擰下脖子的女性。
欲望在米拉男爵的眼中燃燒,莫麗悄悄打量四周,察覺到身側同樣炙熱的來賓。
真是巧了。
莫麗換上“終於把自己賣出去”的表情,睫毛下垂,期待又緊張道:
“男爵大人,我...我很榮幸,但不知您能給我什麽?”
打扮的知性有風度的男爵,並沒有認出眼前的魔法師小姐其實是一位強大的騎士:
“一切,我的小寶貝。”
“那麽,希望有男爵大人陪伴的夜晚,一切愉快。”
——
席樂班侯爵府。
耶倫走近鏡子後的背影,默默等背影轉過頭來,向外邊張望。
“蘿拉?”
鏡子中的小女孩長著一副與幼年蘿拉極為相似的臉。
“你是誰,你認識蘿拉姨母?”
“我叫耶倫-蘭德華茲,如果你也姓席樂班,那你一定聽過的我的名字。”
“不認識。”
孩子搖搖頭,轉頭開始擺弄地上破碎的拚圖。
鍾擺,聖壇,玫瑰窗,紅木地板。
耶倫看得出,鏡子裡,是一間禱告室改裝成的臥室。
“要不要我陪你玩?”
“不需要。”
約莫有四五歲的女孩頭也不抬。
耶倫指了指四周沉寂的鏡子:“他們不陪你玩?”
“不需要。”
“你需要誰,我可以幫你去找。”
“不!需!要!”
孩子賭氣似的摔掉手中的玩具。
“我認識一個比聖神還偉大的人,她能幫我們找到所有我們想找的人。”
“真的?班琪不準有人在騙她。”
“可愛的班琪小姐,我姓蘭德華茲,一言九鼎。”
耶倫從班琪的動作中看到了期待,擔憂,以及欲言又止。
“班琪小姐,還請告訴我...”
“不準碰她!”
消失許久的美妙聲音再度出現,突兀,憤怒,長度誇張的小臂從另一頭牆角的鏡子中鑽出,徑直抓向不速之客的後頸。
“誰也不準,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