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森林的獵物比傳聞中要強許多。
不過襲擊陛下和蘭德華茲公爵一行的猛獸並沒有真正傷到任何一個人。
身材高大的安德烈-蘭德華茲公爵先生只是受到一點驚嚇,把自己的手蹭到了一棵樹上。
虛驚一場的公爵夫人埋怨丈夫的小題大做,替丈夫向陛下表達過歉意,趕回白薔薇城堡,從剛好同時返回的卡拉公主手中接回幼子,準備晚上的晚宴。
今夜有洛特斯特白花劇團的演出,以及犒賞各位滿載而歸的貴族的宴會。
蘭德華茲夫人需要操心的事情還不少。
愉快的狩獵在傍晚結束,老成持重的老貴族和他們提著獵物首級大嗓門的後代接連歸來。
讓白薔薇城堡城牆前潔白的白薔薇花叢,也沾染了不少貴族的驕傲和獵物的血腥。
拉切洛特是倒數第二支回來的隊伍。
“我很開心看到一個生龍活虎的你。”
一回來,蘭德華茲公爵受傷時便被叫回公爵身邊的耶倫張開雙臂,歡迎滿身血汙的一行人。
相比於出發前,跟隨私生子的人只剩下帕西和馬丁兩人。
“耶倫,你早就知道。”
拉切洛特的臉色如同蒙上夜幕的夕陽余暉,陰晴不定,略顯多姿多彩。
帕西拄著耶倫送給他的白橡木法杖,看樣子還沒有從下午那場生死搏鬥中緩過來,而馬丁則在此基礎上多了兩三點堅決。
“拉切洛特,晚宴快開始了,今晚的舞台劇是你喜歡的節目。”
“耶倫。”拉切洛特將耶倫推到城牆下陰暗的角落,“你早就知道霍曼是阿比提恩派來置我於死地的人。”
“是的,我知道,但你也知道,你只是因為你的僥幸心理給了自己麻痹自我的理由。”
“從我當年被攆到南境開始,我有時候真的想一劍刺穿你惡魔般的心臟。”拉切洛特放開耶倫的衣領,“包括現在。”
“有人和我開過一個玩笑,說我能超越不朽,說實話,我也很想看看從我心臟流出來的到底是鮮血還是毒液。”
“我的人都死了!被霍曼一個一個引到森林深處,被召來的獸群活生生咬死了!”
“但你還活著,帕西和馬丁也還活著,死去的人都是見風使舵、看到阿比提恩想要至於你死地之後,立馬轉投霍曼但是被無情處決的,小人。”
耶倫頓了頓,讓聽到動靜向這邊探頭的白薔薇城堡守衛給他們留足空間。
“拉切洛特,你現在還在幻想僅靠你的勇敢和忠誠,就能從亂七八糟的皇室裡活下來嗎?”
“可阿比提恩為什麽不早動手?”
“馬丁,你說。”
“呃,那個。”馬丁顯然沒有預料到自己還有發言的機會,“是因為陛下隻帶了兩位皇子來重要的南境巡視,阿比提恩殿下認為拉切洛特殿下有了威脅他地位的可能?”
“你說得對。”冷靜下來的拉切洛特消去馬丁以為自己說錯話的不安,“我一直都對高高在上的瑪塔洛夫存在幻想。”
“歡迎回來,拉切洛特。”耶倫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為你們準備好了洗澡水和新衣服。”
今日的晚宴與昨夜相同,設在白薔薇城堡高聳寬闊的宴會大廳。
已經體驗過蘭德華茲深厚底蘊的貴族們,一邊品嘗著這裡的特產白薔薇葡萄酒,一邊感慨南境的財富果真是深不可測。
宴會大廳擺滿長桌,仍然冒著寒冰寒氣的鱈魚令人不禁猜想它的高級吃法。
阿比提恩皇子和卡拉公主與陛下和公爵大人坐在最前邊的長桌,醉心於某位帥氣男演員的公主殿下一早就填飽肚子,準備專心欣賞。
“卡拉,我們高貴的弟弟回來了。”
“回來了?我早跟你說過,霍曼是個廢物。”
宴會大廳的嘈雜蓋過二人的耳語,卡拉公主余光掃過,看到落座於末尾、盡量使自己變得不起眼的拉切洛特。
“去問問怎麽回事。”
阿比提恩吩咐親隨打聽消息,沒過一會,得到了“霍曼閣下和騎士們還在沉迷狩獵”的回復。
“看起來你的霍曼團長沒能解決掉他。”
省略掉陛下講話的晚宴正式開始,幕布從凌晨在宴會大廳搭好的舞台上被緩緩拉開,隨著眾人的掌聲,卡拉公主隨口表達了一下她對霍曼的看輕。
“卡拉,霍曼還沒回來。”
“死了唄,有蘭德華茲繼承人的幫助,霍曼那種蠢貨怎麽可能是拉切洛特的對手。”
“可我已經把耶倫調離拉切洛特的身邊了。”
“兄長大人。”阿比提恩在戰場上養成的不喜歡迂回思考的缺點讓卡拉感到不悅,“我們早就用耶倫送給拉切洛特的那兩個平民試過耶倫的性格,他能為平民出頭,就能為拉切洛特安排好一切。”
“可那只是兩條肮髒的老鼠...”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在別人的地盤上收起你微不足道的野心,不要再讓我知道你私自派你的人亂搞的消息。”
“私自?我是皇儲!”
“夠了,舞台劇要開始了。”
持續許久的掌聲在飾演騎士的男主角出現後逐漸落下。
卡拉公主把兄長帶來的不快拋到腦後,欣賞男主角的側顏與歌喉。
——
帝都。
德魯蘇斯去世後沉寂許久的聖格雷絲大教堂,今夜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生命隨著時間悄悄流逝走很多很多的老教皇盧修斯,做完夜晚例行的祈禱,向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赤裸雙腳的女子打招呼。
“蘇提雅,作為一個老人,我想告訴你鞋子真的很保暖。”
“冕下,您忘了我和您是同齡人。”
赤著腳的蘇提雅揭下紅色面紗,穿過聖格雷絲大教堂令人震撼的一百一十一排長椅,“冕下,聖神的光輝,是否依舊照耀在教廷之上?”
“當然,我的孩子。”
“但為何您會允許復活的聖威廉屠殺我們珍貴的紅衣大主教候補者。”
“蘇提雅,異端裡偶爾也會出現足以抗衡聖神最虔誠的仆人的人。”
“你知道當初阻止我的人可是我們的審判官阿維沙尼。”
“聖神在上。”
“您和審判長大人到底在籌劃什麽,我一年中在東境找到很多不可思議的線索,請您告訴我,聖神的光輝,是否依舊照耀在教廷之上?”
“當然。”
教皇轉過身,蒼老混沌的瞳孔仿佛折射著聖神的預言,“蘇提雅,北境,或許有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