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
晚宴的余溫從洛特斯特的貴族圈子擴散至富商,平民,不到一個上午,連斯萊爾區半死不活的乞丐都能講上兩句瑪塔洛夫陛下的寬厚和卡拉公主的美貌了。
一年前新皇登基,南境有不少人還擔心新皇是否會像德魯蘇斯一樣,對南境流露出顯而易見的不喜。
“帝國必定會在陛下的帶領下與南境一起延續我們的榮光!”
給南境吃了一顆定心丸的瑪塔洛夫陛下,這幾天在洛特斯特的口碑達到他的前任從未達到的巔峰。
人人都相信,當陛下回到帝都之時,不,最快明天,南境與帝都的交流會更上一層樓。
直白的說,他們掙金幣的路子又多了不少。
至於蘭德華茲公爵為陛下讓渡了多少南境的利益,讓陛下在晚宴上沒有流出一句提點南境的話,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樂在當下,反正那些讓步,又看不見。
接連兩日,卡拉公主在公爵夫人的陪同下,逛遍了洛特斯特的著名景點。
一時間,洛特斯特刮起了一陣模仿公主殿下衣品和打扮的風潮。
為洛特斯特的成衣坊們帶去了足足一年的訂單。
而皇儲殿下,阿比提恩皇子,則在公爵繼承人的帶領下參觀了蘭德華茲家族騎士團駐地、城衛軍軍營、治安署總部,以及洛特斯特魔法學院和洛特斯特教區所在地。
要不是時間不夠,這位出身新光榮騎士團的北境騎士,都會把城外的犄角旮旯挖出來看上一看。
相比於帝國皇帝和耀眼奪目的公主,皇儲殿下的行程相對不那麽受人關注,那些無聊的鐵和血在安寧平穩的南境一點都不受貴族們喜歡。
周邊都是帝國立國時被打到支離破碎的公國,受南境滋養數百年的當地貴族們更喜歡用被文化粉飾過的金幣說話。
也因此,親眼見識過蘭德華茲實力後的阿比提恩,認為帝都某些人對南境有些過譽了。
蘭德華茲的確很強,但除此之外,南境全是廢物。
深知皇室力量的阿比提恩,在第二天夜間從洛特斯特魔法學院歸來後,便不再理會那位公爵繼承人了。
“拉切洛特,你的皇兄終於覺得我沒用了。”
“隨他。”拉切洛特跨過耶倫書房滿地的書,輕車熟路,坐到從前他最喜歡的位置,“你的紅茶怎麽換了一個品種?”
“從前為帝國種植諾頓紅茶的東境小貴族,被進攻伊斯瑞瑪的異端大軍順手端了,不說這個,幾年沒有回來,你有沒有想去看看的地方?”
“當年一到晚上就往我房間裡鑽的那幾個女仆還在嗎?”
“嫁人了。”
“聖神在上。”
拉切洛特從小就有一張媲美女性的俊朗臉龐,並且身為貴族,在成長到某個階段以後,自然而然的收獲了公爵府許多女仆的芳心。
這在貴族間,甚至是富有一些的平民中很常見。
反倒是耶倫這種沉迷知識、不聞花香的家夥才是異類。
不過考慮到帝國的社會背景,兩種人都沒有錯。
簡單的敘舊完畢,拉切洛特向好友問出了心中疑惑。
“耶倫,有傳言說是蘭德華茲在帝都導演了弗郎西斯卡復活的鬧劇,是你嗎?”
“不是。”耶倫否認。
“瑪麗-席樂班的墓我看過,是空的。”
“說不定是逃亡在外的蘿拉想要替家族報仇,不僅救下她了的二姐,還在陰差陽錯間嚇死了德魯蘇斯。”
“不可能,有活傳奇、教皇、審判長,還有那麽多高階角色,蘿拉不可能有機會裝神弄鬼。”
“說不準你說的那些人也想要德魯蘇斯死,只要他們作壁上觀,蘿拉有的是機會。”
“耶倫,我不得不承認你說的有些道理。”
德魯蘇斯執政十年,死在斷頭台上的貴族數不勝數,想要他命的人大有人在。
拉切洛特跟隨瑪塔洛夫陛下回到帝都,在父親登基的第一年裡,見識到了許多帝都這個大漩渦裡的危險。
特別是前任皇帝的死,如果處理不好,在其間得罪了一些人,那麽私生子很有可能在無意之間被溺死在帝都肮髒的下水道裡。
幸好,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四位嫡系皇子和嫡系公主的身上。
一位出身低賤的私生子,根本沒有攪動漩渦的資格。
“德魯蘇斯的家眷都被你父親送到北境了?”
“是的,新光榮騎士團裡最安全。”
安全到那些人只要升起奪權的念頭,就會被丟到雪原裡喂狼。
拉切洛特在心裡補充。
“瑪塔洛夫陛下真是一個好人呢。”
耶倫不再追問皇室裡的勾心鬥角,他換了話題,與拉切洛特聊起分別的這些年各自遇到的趣事。
時間過的很快,當女管家嘉倫德第四次來提醒少爺,明天還要去白薔薇城堡狩獵時,二人方才盡興,各自回到房間入睡。
沒變,也變了。
耶倫睡著的前一秒,在被窩裡感慨。
——
延伸到城外目力盡頭的洛特斯特大街,是為南境帶來無數新鮮血液的主動脈。
大街兩側,三層的石質建築綿延不絕,這些模仿公爵府風格的建築,連著洛特斯特宏偉的城門,彰顯著南境沉澱久遠的文化和審美。
純種所羅伯德戰馬踏實的踏地震動傳到馬車車廂,拉切洛特靠在翡翠巨龍森林稀有的雪原狼小毛皮座椅上,眯著眼睛,享受南境的奢華。
今日是瑪塔洛夫陛下去白薔薇城堡狩獵的日子。
陛下與公爵大人表現得極為要好,二人共乘一輛馬車,其後是皇儲阿比提恩殿下和卡拉公主殿下,再之後是耶倫和拉切洛特,最後是帶著兩歲雷格的公爵夫人。
一行掛著帝國皇室徽章和蘭德華茲白薔薇家徽的馬車,在皇帝親衛隊和蘭德華茲家族騎士的保護下,前往白薔薇城堡。
隊伍的規格很高,連帶著廚子雜役、食物酒水轟轟隆隆的聲音,從清晨的公爵府大門,一直響到中午的洛特斯特城門。
導致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洛特斯特到處都有“我家那誰誰誰跟陛下做過事”的吹牛言論。
“拉切洛特, 該醒醒了。”
“到了嗎?”
“快了。”
馬車穿梭於南境森林,被戰馬的腳步打破的靜謐裡飛鳥四散。
拉切洛特似乎聽到一點前面一輛馬車裡的歡聲笑語。
“阿比提恩和卡拉坐的那輛,隔音有點瑕疵。”
“蘭德華茲也會搞這種偷聽的小手段?”拉切洛特奇怪為什麽蘭德華茲也喜歡上了玩小把戲,“對了,你知道這次的狩獵不僅有我們參加吧。”
“知道。”
危險程度恰好介於危險和適中的南境森林,是帝國裡最出名的狩獵場。
瑪塔洛夫陛下出身行伍,熱衷狩獵,同時希望借此機會擺平一些貴族之間的爭端。
因此,此次狩獵還有不少來自帝國其他地區的貴族出席。
包括和蘭德華茲有一點,大矛盾的那種。
馬車駛入白薔薇城堡潔白的巨石城牆,耶倫模模糊糊聽到前面馬車中的讚歎。
沒有人會拒絕風景秀麗、氣魄宏偉的白薔薇城堡。
午宴,晚宴。
兩場宴會為第二天的狩獵完成了氣氛上的烘托。
或多或少和蘭德華茲有些許摩擦的貴族們,在好人瑪塔洛夫陛下的說和下,相互各退一步。
雖然也有部分人在角落裡想讓陛下回歸親王時期的強硬,用強硬手段再幫他們爭取一些利益。
但總體而言,登基至今表現不錯,並且掌控帝國最大騎士團的瑪塔洛夫陛下,在所有人之間達成了平衡。
賓主盡歡。
靜待翌日朝陽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