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禮遇沒有籌碼的人，他們會主動向你搖尾乞憐。

　　--《蘭德華茲家訓》

　　生命的精彩在於偶然，技術精湛的惡魔成為了賽裡娜送給耶倫的禮物，這是誰也不能預料的。

　　賽裡娜在閣樓默默等待耶倫完成“鮮血轉換”魔法，趕在時鍾轉過午夜的前一刻，為自己的學生送出了最初準備好的禮物。

　　靈魂壁壘。

　　以神術為基底，輔以奧術化改造的稀有靈魂類法術，賽裡娜在耶倫後背刻下了一座精巧的魔法陣。

　　可以拒絕聖神窺探的小把戲。

　　賽裡娜如是說。

　　“期待與您的下次相會。”

　　收下兩件禮物後，耶倫在閣樓裡目送老師再一次與背景融為一體，他深深鞠了一躬，為感恩，也為期待重逢。

　　再次走進蘭德華茲公爵府，康斯坦丁一面感慨蘭德華茲家族的深厚底蘊，一面腹誹公爵府這次的迎接陣仗不如上一次體面。

　　直接迎入教室，與公爵夫婦禮貌性的寒暄過後，就進入裝修好的偏廳對小公爵進行正式授課。

　　籌碼不足的人，不會被蘭德華茲禮遇兩次。

　　康斯坦丁想起在教廷藏書館看過的《蘭德華茲家訓》，自嘲似的搖搖頭，對蘭德華茲的秉性頗為無奈。

　　史上最年輕的紅衣大主教、十階強者都不配讓蘭德華茲的天平傾斜麽?難道他們想要教皇冕下的權杖，皇帝陛下的王冠?

　　願聖神寬恕你們的靈魂。

　　無奈歸無奈，康斯坦丁的心情倒也沒有因此變差。

　　一來蘭德華茲家族暗中出了不少力，助他贏下紅衣大主教推舉，二來...

　　康斯坦丁友好地和旁邊一同前來的魔法師諾雷傑點點頭，快速掃過那根招搖的巨大龍血木法杖。

　　二來這個浮誇的家夥不也沒受到禮遇嘛。

　　世人皆喜歡對比，只要旁人也一樣，他就能用莫名其妙的心理安慰把自己糊弄過去。

　　不過要是讓康斯坦丁知道，上次拜見公爵府時，當日的主角並不是他的話，他一定會去安靜的地方獨自禱告一會。

　　康斯坦丁這次還帶來了教廷遲來的禮物，一根絕品白橡木權杖，以及代表耶倫白袍祭司身份的祭祀袍。

　　白袍祭司只是榮譽職位，代表此人被教廷認可，是接受聖神庇護的信徒，普通貴族為了獲得教廷青睞，通常會花大價錢換來一身證明自己虔誠的白色祭祀袍。

　　所以耶倫真的該感謝自己的出身。

　　小公爵需要學的課程很多，包括並不限於魔法、神術、帝國治理、貴族文化、大陸經濟等等。

　　合格的貴族懂得享受，不為帝國添亂，優秀的貴族懂得取舍，知道把專業問題交給專業人士，而作為蘭德華茲家族的繼承人，外界對耶倫的期待遠遠不止優秀。

　　智慧，愚蠢，善良，邪惡，耶倫在繼承公爵爵位前，必須學會插上藝術翅膀的智慧。

　　教室被安排在公爵府偏廳，一處寬敞的豪華吊頂房間，耶倫與順帶旁聽的拉切洛特和蘿拉乖乖坐好，向兩位老師問好。

　　康斯坦丁不動聲色打量過即奢侈又簡潔的教室，暗歎洛特斯特的文化氣息遠勝帝都，說道:

　　“蘭德華茲伯爵，請允許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莫德裡克-康斯坦丁，是你今後的老師。”康斯坦丁用了耶倫在外界的正式稱呼。

　　“我是艾爾-諾雷傑。”諾雷傑整整鑲有稀有墜星石的領口。

　　康斯坦丁和諾雷傑的課程被分別安排在上午和下午，由於今天是第一天，兩位要在授課前稍作準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幫助耶倫溝通聖神。

　　依照教廷解釋，神術是聖神對凡人恩賜，具有天賦的人能夠在精神世界溝通聖神，從而使用神術。

　　在恩賜大陸，凡人成長到大約耶倫現在的年紀時，精神世界逐漸穩固，在其他教士的幫助下，一小部分人可以一窺聖神姿態。

　　俗稱初窺。

　　聖神端坐雲端，不理凡塵，至今沒有固定形象，每個人對聖神形象都有自己的理解，初窺時看到的聖神也大不相同。

　　有些人看到的是一個慈祥的老者，有些人看到的是一位冷漠的女士，還有人看到過一柄長劍，一座宮殿。

　　而當今教廷審判庭的審判長，人稱影子教皇的那位大人甚至看到了手執戒鞭的自己。

　　“願聖神眷顧他虔誠的子民。”

　　康斯坦丁將手按在耶倫頭頂，聖潔的光芒降下，為他指引通向神座的道路。

　　一般而言，孩子接受初窺指引時父母都會陪伴在其身邊，但蘭德華茲家族對此並不感興趣，因此耶倫此時獨自沐浴在聖光下，朝著內心緩緩打開的大門前進。

　　短暫，安寧，耶倫在周圍好奇的眼光中睜開眼睛，深呼吸。

　　“我的孩子，你看到了什麽?”康斯坦丁製止按耐不住的拉切洛特和蘿拉。

　　“康斯坦丁老師，我記得我的父親當初什麽也沒有看到。”耶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帶著虔誠和敬畏小心詢問。

　　“沒有看到也沒關系，孩子，聖神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善良的人。”

　　多好的孩子啊。

　　康斯坦丁很是遺憾，為耶倫與神術無緣遺憾，也為自己少了一個蘭德華茲繼承人教子而遺憾。

　　他臉上平平淡淡，但內心還是非常希望耶倫能夠與聖神有緣，不僅為自己，也為接連損失兩位紅衣大主教、急需培養富有才華的新人的教廷。

　　拉切洛特和蘿拉像模像樣安慰耶倫，但接下來就輪到他們兩個接受指引，二人早已躍躍欲試，安慰的話語聽上去也是心不在焉。

　　兩個在家裡不受重視的後代，一個七階主教的洗禮都會讓他們興奮數日，何曾有機會接受紅衣大主教的教導。

　　在相同的道路，強者的點播，遠勝庸才的嘔心瀝血。

　　“蘭德華茲...伯爵，請...”諾雷傑不太會安慰人，手從繡滿金線的魔法袍下抬起，又放下。

　　“諾雷傑老師，你可以叫我耶倫。”洛特斯特的人要麽叫他蘭德華茲少爺要麽叫他小公爵，伯爵這個稱謂顯得即生疏又令人不適。

　　康斯坦丁又分別為拉切洛特和蘿拉完成初窺指引，耶倫安靜的看完全程，等看到聖神腳趾的蘿拉興高采烈鄙夷完失落的拉切洛特後，才咳嗽一聲吸引回注意力。

　　看來大多數人都會看到與人體有關的東西。

　　耶倫剛才並不是什麽都沒看到，相反他看到了一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東西，一件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東西。

　　實話實話容易引來進一步的追問，編一個過於普通的答案又不符合教廷對他的期待，他打算先看完其他人的初窺。

　　“喂！白袍祭司先生，要不要考慮提前拉攏未來的席樂班大主教。”

　　蘿拉心花怒放，心想可算有被家族高看一眼的資本了，於是顧不得寄人籬下的身份，拍著耶倫的肩膀大喊大叫。

　　“抱歉，蘿拉，沒人會對身材和大腦都空空蕩蕩的女士感興趣。”

　　耶倫故意把蘿拉從頭審視尾，撇撇嘴不滿意的扭過頭去，讓遲遲不能跨越美人“胚子”稱謂的席樂班女士暴跳如雷。

　　“康斯坦丁老師。”耶倫不給蘿拉逞嘴上功夫的機會，“我剛才也看到了聖神。”

　　“孩子，說謊可不是美德。”康斯坦丁先是詫異，後又想到蘭德華茲家族固有的低調，按下疑惑道，“你看到了什麽?”

　　“一個握著權杖的手。”耶倫說出了一個不算普通的答案。

　　根據教廷記錄，看到聖神身體的人與神術的親和力不算很高，上限大多是六階主教。

　　而看到權杖的人則代表與聖神代表絕對權威的一面相和，上限不好說，但六階主教只是他們的下限。

　　答案不高不低，正好符合耶倫應有的結果。

　　未能成功初窺的人難以描述出那種神聖的感覺，康斯坦丁非常興奮，再三確認耶倫所言不假後，連忙去見蘭德華茲公爵，要收他為教子。

　　耶倫無視掉吵鬧的蘿拉和羨慕的拉切洛特，保持微笑走出偏廳，望著尖塔上空無一人的閣樓，疑問叢生。

　　老師，您是否能告訴我，您的直覺究竟是什麽。

　　他閉上眼睛，在柔和的風裡感受方才見到聖神的一刻，真實而又荒謬。

　　因為他順著康斯坦丁的引導，在精神世界推開古老的大門後，見到的不是手和權杖，而是一張紙。

　　寫有“玩具”二字的草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