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岸堡分區大主教特勒斯從七號石堡失蹤引起了巨大轟動,貨真價實的八階主教可不像伊斯瑞瑪的白癡伯爵,多一個少一個對帝國毫無影響。
在地位相似的前提下,人們會自覺地認為實力更強的人更重要。
七號石堡的守軍在第二天的晨陽下發現了一大片屍體,確切的說是一大片與土壤混為一體的人形黑色粉末,要不是周圍散落了些許盔甲殘片,特勒斯一行人就要被當作失蹤處理了。
下屬死亡,特勒斯下落不明,在威斯多姆坐鎮的紅衣大主教勞德感覺事發蹊蹺,親臨七號石堡調查。
“特勒斯大人昨天帶新人試煉,結果,結果...”負責接待的莫麗小姐啜泣著,看起來害怕極了。
散漫的七號石堡守軍給不了勞德太多信息,他遣開所有人,獨自登上石堡的上層,看到滿地死屍的時候,心下了然。
是時候稟告教皇冕下,清理這些躲在聖神背後的蛀蟲了。
勞德繼續向上走,推開特勒斯的書房,拿起被翻閱的將要散架的書籍,凝視許久。
願聖神賜予我洞悉黑暗的眼睛。
九階神術,送給深淵的禮讚。
樸素的紙張泛起金黃色,摻有抑魔水晶的墨水漸漸褪色,露出了原本令人不齒的文字。
是一本記載死靈法術的禁書。
光明之下,亦是最墮落的黑暗。
即使是最差勁的死靈魔法師也不會只有一本魔法書,耶倫從特勒斯身上搜來的黑色書籍經過索梅爾的解禁,也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
《永生》。
詳細記錄死靈法師體系的經典著作,以解剖學的角度詮釋了人體的奧秘,耶倫在洛特斯特的公爵府看過相同版本。
聖神沒有能力創造生靈。
《永生》的開篇第一句話就否定了教廷數百年的宣傳,此開篇在大陸上一直都是迷信和墮落的代表。
不過世上或許沒有比耶倫更異端的異端了,對常人富有衝擊性的言論,對他而言頂多是筆記上隨手記下的小字。
殺良冒功,耶倫猜到了特勒斯的把戲,但他沒有猜到,通過追剿異端斂財的分區大主教還有另外一層身份。
讓異端去追剿異端,教廷的混亂程度堪比席樂班侯爵奢華的晚宴。
下次又是什麽,宣布異端才是正統麽?
耶倫離開七號石堡後,在一座小城向家裡寄出了密語寫作的信件,收信地址是另一處不知名小城,信件在那裡會經過數道轉手,最終安然無恙抵達洛特斯特。
從帝都裡的流言也傳到了這裡,耶倫稍作打聽,無非就是一些關於某某瘋了的紅衣大主教被重新關進地牢,陛下向北境增兵的小事。
還有席樂班侯爵在洛特斯特吃癟的趣聞。
據說肥頭大耳的席樂班侯爵,一下馬車就被丟進了蘭德華茲公爵府的馬廄。
而陰險毒辣的蘭德華茲公爵直到對他敲骨吸髓、榨幹了他最近三年聚攏的財富後,才把這位餓瘦兩圈依舊肥碩的豬頭拎了出來。
“南境向主動為帝國捐獻軍需的席樂班侯爵送上最崇高的敬意!”
公爵大人如是向陛下回信。
往常,席樂班侯爵喝茶時必須有四個仆人伺候,少一個他都認為會給家徽多沾上一點羞恥的汙點。
但當人們打開馬廄,看到少了一半的馬草時,估計席樂班家的家徽上除了汙點,就不剩多少東西了。
下次再見到蘿拉,一定要問問她望眼欲穿的滋味。耶倫想起了仍然期待攀上陛下床榻的席樂班三女。
新消息不多,耶倫暗自判斷有能力讓紅衣大主教丹尼士在“意外”中逃離教廷地牢的人選,思來想去,認知裡只有嘉倫德有能力也有有意願一闖教廷臭烘烘的地牢。
只為了讓一個瘋子出來放風?
父親的安排很難猜透,他還是先做好手頭的事情吧。
《永生》的封底記有一個地址,細長優美的花體字顯示著這本書來自伊斯瑞瑪,曾被異端攻破的東境門戶。
耶倫相信,威斯多姆的紅衣大主教勞德也發現了這個不能叫秘密的秘密,他們的下一站必定會在伊斯瑞瑪重合。
紅衣大主教,耶倫再熟悉不過了,他的老師康斯坦丁,還有被賽裡娜夫人弄瘋的丹尼士,他在來到這個世上十七年間,已經接觸過兩位了。
打是打不過,跑還是遊刃有余的。
可若是他有幸能夠接到家族的密信,得知還有暗中行動的十一階審判官的話...
貴族從不說髒話,耶倫也是貴族。
耶倫逃離了威斯多姆,紅衣大主教勞德認為不應該再死守教皇命他駐守的命令,他判斷耶倫和異端都將在伊斯瑞瑪出現,不顧白岸堡城主莫裡斯侯爵的挽留,執意離去。
特勒斯是異端的消息半天就被傳開。
勞德走了,再有異端作亂恐怕誰也救不了白岸堡,貴族們生怕第二天被掛在城頭上的是自己,連夜回到城外的莊園,住進荒廢十多年、看上去更像自己老巢的城堡。
異端再來,就送幾個白岸堡的平民滿足他們吧。
北境的戰事在陛下召集全國貴族後逐漸穩定,不過白岸堡貴族借口異端作亂,不僅沒有響應陛下的召喚,反而把之前派去前線的騎士們全都召回,受到了東境其他地區貴族的嘲笑。
希望異端喜歡他們的金幣和女眷。
白岸堡貴族狠狠祝福了他們。
北境戰況一日好過一日,耶倫也做好準備,喬裝打扮趕赴伊斯瑞瑪。
伊斯瑞瑪,點綴在東境邊疆的綠色寶石,守衛帝國東部的大門,一條足夠白岸堡垂涎的蜿蜒大河為伊斯瑞瑪衝來堪比南境的肥沃土壤。
興於農業,盛於貿易,伊斯瑞瑪的成長路徑也與南境的洛特斯特相近,城外總是能看到來自大陸各地的商隊。
只是這一切都在異端的威脅下改變了。
二十多年前,黑色曼陀羅騎士團視死如歸般為伊斯瑞瑪擋下異端大軍,這座城市從此擺脫了異端威脅,迎來更為輝煌的繁榮。
但一年多以前,由於戒備松弛,忙於深夜運動的哈蘭德伯爵從床上被拖走,掛在城牆上變成了伊斯瑞瑪的新地標。
那一晚, 伊斯瑞瑪損失的人口和財富不計其數,直到新的總督,從北境抽調的卡哈利伯爵帶著他的騎士們到來,才捉住十二個作亂的異端,穩定局勢。
伊斯瑞瑪最著名的地方是郊外的黑色曼陀羅公墓,覆滅於此的騎士被他們保護過的人用最高禮讚埋葬。
青草茂密,野花幽香,英雄們長眠於此,將不能說的故事留在了墓碑裡。
“你們好,我姓蘭德華茲,你們仇恨的那個蘭德華茲。”
漆黑的墓碑在雜草中肅穆而立,一個個被遺忘的名字永遠留在了那段遙遠的歷史裡。
耶倫來到這裡,替母親完成向戰友的祭拜。
蘭德華茲夫人出身於黑色曼陀羅,在黑色曼陀羅覆滅前嫁給了蘭德華茲公爵。
耶倫在白薔薇城堡親眼目睹了幸存的黑色曼陀羅騎士們,他們即便只是被死靈法師復活,也燃燒著復仇的怒火,他深知刻骨銘心的仇恨總會有一日會傳到他的身上。
歷史不應被忘卻,耶倫繼承了家族的榮華,也繼承了上一輩的恩怨,躲不過,逃不掉,改不了。
“母親做過一點錯事。”
耶倫在還能撒嬌的年紀問過母親的過往,得到了“騎士團團長長女出嫁時,不小心向異端泄露了騎士團行蹤”的回答。
“後來呢?”可愛的小耶倫眨眨大眼睛。
“後來啊,黑色曼陀羅就被堵在伊斯瑞瑪,成為了帝國的傳說。”
不死不休,每一座青石墓碑都雕刻著黑色曼陀羅的座右銘,多年後,蘭德華茲夫人的孩子代替他,重新踏上了伊斯瑞瑪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