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慕吧,人類,你們永遠品嘗不到進化的滋味。
--《大陸生物圖鑒,卷三,血族》
帶領耶倫搜剿異端的隊伍在午夜出發,皎潔,明亮,是一個淨化異端的好日子。
七號石堡位於山區入口,是遠離白岸堡最僻靜的地方,耶倫跟著小隊,在迷宮般的山路七拐八拐,很快就失去了來時的方向。
除去耶倫,小隊只有六人,三名沉默不語的騎士,兩名經驗老道的教士,還有面露憤怒的特勒斯。
特勒斯身為分區主教,本來沒有必要參與背後打黑拳的遊戲,但馬丁先生無禮的一席話讓他狠下心來,親自結果他的性命。
“我父親說,從前擔任洛特斯特分區主教的康斯坦丁大人,曾親自帶隊討伐瀆神者!”馬丁先生站在石堡中央大放厥詞,“我明白了,康斯坦丁大人當初是九階大主教,特勒斯一個八階大主教害怕被異端取了腦袋!”
石堡裡知道內情的只有特勒斯的少數親信,從未看到過分區主教大人親自出手的騎士和教士們一時間議論紛紛。
特勒斯得到莫麗的匯報,憤而選擇當夜為馬丁先生獻上生命的終章。
“特勒斯只是一個曾經拋棄戰友的低賤弱者!”
白岸堡教區已經沒有人敢揭特勒斯的傷疤了,像耶倫這樣不懂事的發言,他有必要親手讓他懂得禍從口出的人生哲理。
山路越來越崎嶇,一行人行走在昏暗中狹小的小道,特勒斯沙啞的咒罵聲從中間傳來:“該死的,怎麽還沒到。”
“分區主教大人,您已經知道異端的位置了嗎?”耶倫詫異道。
“閉嘴,分區主教大人的威嚴不容你質疑。”一個騎士呵斥道。
為了防止事情暴露,處決每一個倒霉蛋的場地選在了山區最深處,特勒斯的心腹執行過很多次這樣的任務,相比而言更為沉得住氣。
特勒斯壓下怒火,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下屬傳來的畢恭畢敬令他十分受用。
越強調,越缺少,特勒斯越喜歡欣賞下屬的服從,說明他越在意下屬對他的評價。
特勒斯不喜歡寬恕,馬丁展現出來的實力僅僅只有三階,他作為八階大主教,可以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在石堡的書房裡輕易捏死馬丁先生。
因此,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值得特勒斯忍耐。
比如清理深知內情的下屬們。
還有石堡裡那個自作聰明的莫麗,竟然狂妄到故意誇大石堡裡的議論,等結束手頭的“工作”,他會讓高傲小玫瑰明白,花的宿命,是采摘。
一個隨處可見的女教士而已。
白岸堡教區是教廷的教區,是帝國的屬地,也是他特勒斯分區大主教的私人領地。
在白岸堡,他就是聖神。
特勒斯握緊拳頭,品嘗攀上教區權力巔峰的快感。
“請問...”耶倫打破了隊伍的寂寞,問道,“請問各位都是幾階呢,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點害怕...”
“三階,四階,五階,或者更高。”
呵斥他的騎士冷冷回道,肩甲反射著月光,淒冷而又刺眼。
“那我就放心多了。”耶倫誠惶誠恐,向每個同伴致意,“我會鼓起勇氣的,請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不會拖大家的後腿。”
普通的教區騎士和教士麽。
耶倫出發前就確認過隊伍的實力,現在當著特勒斯的面,他可以再次確定沒有人隱藏實力。
“分區主教大人,八階比九階差多少呢,我覺得你不比當年的紅衣主教康斯坦丁大人差多少...”耶倫崇拜道。
“孩子,你錯了,聖神教導我們要謙遜,要時刻認識自己的不足。”特勒斯剛從自我滿足中走出,心情很好,
“康斯坦丁大人是我畢生憧憬的前輩,就算是我,在當年的他手下也只能支撐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就憑你?沉迷財富女色,荒廢神術的弱者?
耶倫仿佛聽到了小隊其他成員內心的譏諷。
八階與八階是不同的,特勒斯成為分區主教後,沉迷權力專注享樂,空有溝通八階神術的能力,實戰一塌糊塗。
他能坐穩分區大主教的位置,離不開白岸堡所有貴族的鼎力支持。
特勒斯能幫貴族們享受貴族理應享受的一切,他知道貴族才不需要嚴守道德和教義的傻子。
“願您早日登上九階的舞台。”
耶倫只是嘴上恭敬,特勒斯倒也沒有計較,吩咐小隊停止前進。
到地方了,分區主教大人沒有必要和一個馬上見聖神的家夥生氣。
除了耶倫以外,其他人被安排站到一起,他們好像習慣了上司奇奇怪怪的命令,沒有任何抗拒,按照要求站好。
分區主教大人的府邸時常傳出其中主人的新奇愛好,像是邀請交好的貴族,旁觀自己對虔誠的女教士說教等等。
馬丁先生挺拔英俊,又狠狠得罪了分區主教大人...
把他當作另一種意義上的女教士也不是說不過去。
“很好。”
特勒斯拿出一張神術卷軸,神神叨叨念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字符,又掏出一瓶產自伊斯瑞瑪的藍色龍草粉末,撒向空曠寂寥的空氣裡。
八階神術羅德維爾的淨化,釋放前提複雜,但能把一頭西境戈藍地龍的骨頭燒到渣都不剩。
耶倫認出了羅德維爾的淨化,為毫不知情的小隊成員們送以毫無誠意的哀悼。
他在來七號石堡之前做足了功課,對裡面發生過的種種慘劇了如指掌,他不會同情跟著特勒斯狼狽為奸的人。
同情是一種奢侈的美德,同情這些人,是對另一些人的不敬。
淨化。
神術的威壓在意想不到中降下,方才還抱著看熱鬧心思的小隊成員被神火吞噬,火焰靜默卻囂張,騰起綠焰侵蝕掉五張驚恐的臉龐。
有心算無心。
痛苦,絕望,羅德維爾的淨化是聖神投向人間的惡,是聖神的仆人懲罰瀆神者的酷刑。
火焰在無言間剝下了受難者的毛發,肌膚,奪去了他們賴以呼救的喉嚨,模糊的身影掙扎著消融,特勒斯臉上洋溢起掌控他人命運的成就感。
“我知道你很不解,馬丁先生。”特勒斯用潔白的手巾擦拭著並未沾上不潔的雙手,這該死的儀式感總能撫慰他空虛的心靈,
“不過,年輕的馬丁先生,很快就輪到你了,我為你準備了更為刺激的玩法。”
“科洛莫沼澤巨蜥的口水?”耶倫晃了晃手中的水晶藥瓶,“配合死靈法術剝奪我的靈魂?”
水晶藥品內流動著濃白粘稠的液體,特勒斯下意識摸向腰間,驚道:“那是我的...小鬼,你在挑釁聖神的威嚴!”
“分區主教大人,請問您是從哪裡學來的死靈法術呢?”
“你不配知道。”
六階神術,懺悔。
特勒斯不再小瞧眼前的年輕人,但他將藥水的遺失更多歸咎於自己的疏忽。
白岸堡教區的分區主教大人布下了最誠摯的訓誡。懺悔,用神聖的聖光刺激大腦,引發對方對褻瀆聖神的無盡悔意。
聖神在上,您寬廣的胸懷,一定不會討厭十幾歲的雄性人類後代。
“主人,他很吵。”
想象中的聖光沒有出現,特勒斯的神術被強行中止,他溝通聖神的精神世界承受了滔天巨浪,劇痛沿著神經傳導至全身,他忍不住半跪,乾嘔,就像曾經跪在他面前顫抖的女教士。
嘔...我怎麽了。
情況忽然倒轉,特勒斯與粘在鞋底的爬蟲一樣低賤,上一刻還在垂涎美味的麵包屑,下一刻就不明不白,為大自然增添了一片不太平整的昆蟲屍體。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耶倫-蘭德華茲,這是我優秀的仆人,索梅爾。”
耶倫後退, 為陰影中的索梅爾讓出位置。
索梅爾踏著優雅的步伐,抬起禮貌的右腳,碾在特勒斯臉上。
這是惡魔對俘虜最友好的招呼。
耶倫是誰?特勒斯意識恍惚,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拉法爾子爵的晚宴,我尊貴的主人在一年前,就在您的酒杯裡投下了劑量奢侈的慢性毒藥,得益於此,您的實力和您被掏空的身體一樣虛浮。”
“一年前...你是蘭德華茲的那個!”
“八階的分區主教大人,請張嘴。”
索梅爾接過耶倫手中的水晶藥瓶,捏開特勒斯的嘴巴,兩根指頭纖細雪白,帶著血族心臟特有的芬芳。
“不要...”
特勒斯驚恐無比,他明白藥瓶裡的東西意味著什麽,半個月前他剛用相同的手法折磨過某位無助的女教士。
他扭動著身軀,四肢掙扎,醜陋的揚起地上的塵土。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勝券在握的分區大主教,怎麽就被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女人拿捏了呢。
藥水散發著科洛莫沼澤巨蜥令人作嘔的惡臭灌入特勒斯嘴中,他看到了索梅爾妖豔又冷酷的雙眸,那是他最喜歡毀掉的美貌。
“索梅爾,不要玩的太過火。”
耶倫從特勒斯身上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書,坐在一塊石頭上細細研讀。
在這樣的環境裡都能找到求知的機會,耶倫罕見得感謝了教廷的聖神。
用餐愉快,索梅爾。
耶倫翻開封皮,沉入知識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