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在意聖神,正如聖神不會在意雲端下的世界。
--《聖神教廷密卷十三,不朽》
聖神教廷將聖神的恩澤廣布大陸,一個個教區跟隨著教廷強大的騎士團如春筍冒出。
如今除了專職祭司,幾乎沒有人可以數清具體有多少地區沐浴了聖神的恩澤。
康斯坦丁坐在駛向蘭德華茲府邸的豪華馬車裡,捧著一本教廷密卷研讀,面色沉靜,心裡卻躁動不已。
洛特斯特教區,天生比絕大多數教區高一等的存在,他以不到四十的年紀就拿下這裡分區大主教的位置,康斯坦丁堅信這一定是他的虔誠起了作用。
讚美聖神。
只要搭上蘭德華茲家族的線,康斯坦丁有信心贏下五年後的紅衣大主教推選。
一切都很順利,就是馬車裡的另外一個家夥有點煩。
“教廷密卷?”另一個家夥披著一身奢華魔法袍,手中巨大的龍血木法杖熠熠生輝,“康斯坦丁,換做是我,我一定不會在九階魔法師面前偷看機密。”
“諾雷傑,如果是我,我也不會在一個九階大主教的面前炫耀寶貝。”
從帝都神降城到洛特斯特,康斯坦丁沒有遇到過任何阻礙,直到在洛特斯特大道,被告知即將同乘的朋友,是洛特斯特魔法工會的新任會長。
若是聖神的考驗。
帝都對南境忌憚多年,曾經扎根在洛特斯特的魔法工會總部已於百年前搬去帝都。
但這並不代表,留在洛特斯特的魔法師們不會對聖神陽奉陰違。
康斯坦丁撥開窗簾,洛特斯特的喧鬧瞬間湧入馬車,他眯著眼審視這座位於南境的帝國龍興之城。
聖神告誡生靈博愛,生靈卻用博愛遮掩欲望。
帝國南境富庶,緊鄰多國邊境,歷史文化和商貿經濟在洛特斯特交融,賦予了此處格外的繁榮。
要如何才能請聖神寬恕我的欲望。
自身地位的讓康斯坦丁獲得了高高在上的愉悅。
他趕忙放下窗簾禱告,既為撫平身處高位的驕傲,也為安撫心中對世俗權力的渴望。
馬車拐入洛特斯特大道右側,將背後的貧民區遠遠甩開。
在洛特斯特城,位於東部核心的落葉區居住著城市真正的主人,中小貴族和富商聚集的城區環繞落葉區四周,形成牢不可破的所謂上流社會。
蘭德華茲公爵府佔了落葉區的一大半,一家獨大,無論是府邸面積還是身份地位,在洛特斯特無人可比。
攻守有道,進退自如。
蘭德華茲為這座城市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使得這裡的人們或多或少都帶有一點高瞻遠矚的裝模作樣。
民眾熱衷於模仿蘭德華茲家族的一言一行,公爵府流出的任何小道消息都能被炒上數天之久。
越熱衷,越瘋狂,洛特斯特城遍布對蘭德華茲的盲目追捧,以至於城裡都有人開設賭局,賭那位至今從未公開露面的五歲小公爵是否早已喪失純潔。
過度仰視的盡頭,只有反噬。
康斯坦丁不知道蘭德華茲家族用了什麽方法維持口碑與地位,他搖搖頭,拋去不該有的雜念,隨著馬車停穩緩緩下車,看清楚公爵府門口的排場後心生不滿。
新任分區主教親自拜訪,公爵夫婦竟然不出門相迎?
他回過頭,從諾雷傑風騷的裝扮上看出同種疑惑。
上一次公爵親自出迎的對象還是陛下...
兩位大人物不約而同想到了蘭德華茲的桀驁。
開國元勳,比皇室悠久,坐擁整座南境,家族史上出過無數天才和瘋子。
康斯坦丁步下馬車,臉上掛著良好的修養,在陪同下穿過帝國最優雅的哥特式庭院。
公爵夫人的出身家族出過三位聖徒,而當代蘭德華茲公爵的老師,是活著的傳奇十二階大魔法師巴羅夫。
想到蘭德華茲的厚重,康斯坦丁微微失神,與諾雷傑在宴會廳落座。
招搖的騙子,貪圖華貴的瀆神者。
他再一次從心底裡蔑視對方奢侈的龍血木法杖。
“請二位稍候片刻,公爵大人和夫人一會就來。”
嗯?什麽叫一會?
康斯坦丁盯著這位不知何時出現的管家女士。
“還請二位稍侯片刻。”
女管家不動聲色。
蘭德華茲的管家都如此高傲?南境究竟膨脹到了何種地步?
康斯坦丁為帝國和教廷的未來捏了一把汗,但也為自己有幸能獲得蘭德華茲的青睞而感到竊喜。
聖神在上。
等待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公爵夫婦盛裝出現在宴會廳時,一切內心的不滿都化作表面的敬意,兩位客人展現出最得體的禮儀,為此間主人送上誠摯的問候。
“我代表南境歡迎你們的到來。”
公爵夫人像一朵高貴典雅的南境白薔薇,與丈夫一同問好。
宴會的規格不低,來自蘭德華茲的友好美味,醉人,令人沉淪。
康斯坦丁撫摸著袖子中的教廷密卷,他再一次感謝聖神給予的指引。
若是聖神的考驗,我將以虔誠回報。
聖神在上。
尖塔頂端,耶倫面前是那個令人戰栗的冰塊。
“你好,我叫賽裡娜。”
時隔五年,賽裡娜仍舊一身黑袍,兜帽下妖嬈動人的面容古井無波。
“賽裡娜老...老師。”
獨自正面,耶倫感到女人壓迫感十足,喉嚨不由得打結。
“很好。”賽裡娜用五年前相同的眼光掃過弟子,“呵,大文學家?”
“嗯...”耶倫不知作何回復。
“可我覺得你更應該成為一個異端。”賽裡娜來到耶倫面前,雙手像五年前一樣蒼白,居高臨下,“你信仰聖神?”
“我更信仰自己。”
“哦?那你覺得什麽是異端?”
“最敬畏,最虔誠的信徒。”
有點意思。
賽裡娜將目光投向窗外,投下尖塔,對著熱鬧的宴會廳玩味道:
“在學會敬畏和虔誠之前,你應該先學會如何考驗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