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驗聖神，說出去連教廷裡最嚴苛殘酷的審判庭都會原諒你的無知。

　　凡人挑戰神明，聽聽就覺得可笑。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閣樓，公爵夫婦按照賽裡娜夫人的要求吩咐下去，讓旁人不來打擾小公爵玩鬧的秘密基地。

　　“小朋友，作為初次見面的見面禮，我允許你向我三個提問題。”

　　賽裡娜動動手指，腐朽狹小的閣樓煥然一新，一張書桌和雜七雜八的書籍道具憑空出現，被自動擺放的整整齊齊。

　　她的確把我當學生看待。

　　性命無憂，耶倫松了一口氣。

　　三個問題不多不少，看得出賽裡娜是個老派，並且具有權威性的老師。

　　她不會喜歡別人直接詢問她的來歷。

　　耶倫揣摩著老師的脾氣，臉上天真爛漫又有些拘謹:

　　“老師，我想知道您的起點在哪裡。”

　　“故弄玄虛可不是五歲孩子應該懂得把戲。”賽裡娜輕易揭穿耶倫的偽裝，“我要是說我不知道呢。”

　　頓了一下，賽裡娜挑起勾魂的眼角說道:

　　“我倒是知道我的終點在哪裡，想聽麽?”

　　耶倫想聽，用力點點頭。

　　在力量強大的老人精面前，聽話是不可多得的優秀品質。

　　“我的終點，是不朽。”

　　不朽，在教廷的解釋裡，是聖神的專屬，是愚者遙不可及的美夢。

　　越是睿智的人越會對其保持謙卑和敬畏，大言不慚高談不朽的人，隻佩在洛特斯特城最低賤的街區做夢。

　　耶倫卻覺得她沒有說笑。

　　相比於五年前黑袍上引而不發的能量，賽裡娜已經蛻變出了極致的純粹。

　　“那麽聖神是否代表不朽?”

　　“聖神?”賽裡娜盯著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暗暗點頭，“自以為是的玩具罷了。這是第二個問題。”

　　不論老師是不是習慣性瀆神，敢把聖神比作玩具，說明她具有相當卓越的實力。

　　耶倫深深的鞠了一躬，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請您告訴我，您選擇我的原因。”

　　倘若賽裡娜沒有誇誇其談，那麽對她而言，蘭德華茲繼承人和黑市奴仆之間的區別，還沒有她一雙手的區別大。

　　賽裡娜的雙眸再一次流露美妙的沉迷，她展現出罕見的興奮，鼻尖微微聳動，壓下激動說道: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超越不朽的可能。”

　　賽裡娜夫人的到來沒有引起公爵府一絲漣漪。

　　除了協助小公爵準備上課材料的女管家嘉倫德，沒有其他人再接近過閣樓所在的尖塔。

　　連續兩個春秋，耶倫在賽裡娜的指導下進行系統學習。

　　還記得耶倫背熟二十部大塊頭巨著，終於擺脫枯燥的理論學習後，興高采烈跑到閣樓上第一節實踐課，卻在深夜被帶到了洛特斯特郊外的墳地。

　　注重基礎，尊重自然規律。

　　雖然賽裡娜的理念正是耶倫所期待的，但過於讚同老師的教育方式，反而會在老師心裡留下勤奮好學，必須加快進度的印象。

　　郊外，耶倫在月光下一邊嘔吐一邊處理著新刨出來的屍體，向賽裡娜指認人體的各個部位、血液和元素的流向、魔法和神術的契合度等等。

　　為了讓弟子構建出完整的知識體系，賽裡娜老師讓耶倫從還未死透到只剩骨渣的屍體剖了個遍。

　　又過了整整一年，陪伴耶倫成長的都是些腐爛腥臭的東西，沒有平民孩童的天真爛漫，沒有世家貴族的詩歌文學。

　　洛特斯特城對未來大文學家耶倫的吹噓和好奇，也因他不常露面而轉向了對他身體和智力健全程度的猜疑。

　　不過耶倫從來都不是一個在意外界看法的人。

　　借用賽裡娜的話說，就是探索世界本源，遠比融入矯揉造作的人類社會有趣一萬倍。

　　經過最初的不適，耶倫很快將實踐與書本融會貫通，在處理屍體的間隙，他也問過何時才能接觸像神術、魔法、騎士技巧之類閃閃發光的知識。

　　“快了。”

　　賽裡娜在淒冷的墳地孤單高冷，給足了耶倫暢想的空間。

　　直到耶倫八歲，洛特斯特盛傳久不露面的小公爵其實是個重度腦殘廢時，賽裡娜帶著他登上尖塔頂端俯視城市，悄然問道:

　　“榮耀權力，喜怒哀樂，意志信仰，哪一樣值得你最虔誠的敬畏。”

　　“是真理，老師。”耶倫踩在尖塔細細的頂部，頑強的不讓自己發抖。

　　“那麽。”

　　賽裡娜在空中劃出一個符號，一本薄薄的冊子掉入耶倫手中，“恭喜你，與我選擇了同一條道路。”

　　《奧術》。

　　與以往苦讀的著作不同，冊子只有十幾頁，堅韌的羊皮紙上寫滿扎實的文字，讓人看完根本記不住上面記載了些什麽。

　　看不懂就一直看。

　　勤能補拙，更何況自己還不算太拙，耶倫剛剛結束催人厭世的解剖實驗，又再度鑽進背誦與記憶之中。

　　奧術，用於解釋已知力量的運用。

　　冊子開頭的導語讓耶倫微微詫異，他本以為奧術和魔法神術差不多，無非就是讓火球的半徑大一些的高級貨色。

　　但奧術看起來更接近數學，站在更客觀的角度闡述了力量的運用方式。

　　經過數遍研讀，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利用自然元素的魔法、強調溝通神明的神術、亦或者是天生具有強大力量的異族、憑借汗水和天賦成長的騎士，都被奧術統一在名為“過程”的框架內。

　　比如元素法術，就是經過不斷學習和積累，在精神世界構築元素陣列，再在合適時機結合環境條件調整陣列，最終吸收、利用環境元素並施放的過程。

　　這與魔法師們的解釋有何不同?

　　耶倫找來有關魔法的書籍，對比奧術和魔法，找出些許差異。

　　魔法理論認為， 不論施放火元素魔法的陣列有多少種，火元素陣列必須用火元素填充，少量借用其他元素即會影響施法效果，不存在大量借用的可能性。

　　但在奧術理論裡，所有元素都有其共性和特性，只要用合理的過程找到不同元素的共性，即可實現利用他種元素施放或超越火元素魔法的效果。

　　特征提取?過程推論?有點意思。

　　耶倫在異世嗅到了前世研究領域的味道。

　　他如饑似渴的翻閱《奧術》，不分晝夜，廢寢忘食，在閣樓中塞滿筆記。

　　“老師，您能不能為我演示一個...奧術?”

　　《奧術》的作者正是賽裡娜夫人，耶倫尚處於奧術的理論學習階段，他有強烈衝動一窺瑰麗奇幻的更高層世界。

　　“奧術通過魔法等手段表現，很抱歉，我只會幾個小把戲。”賽裡娜靠在閣樓昏暗的角落，神色如常，

　　“我走遍世界，也隻探求到可憐的幾個基於奧術施展的過程。”

　　最小的把戲就行。耶倫眼巴巴抬起頭。

　　賽裡娜沉默良久，凝視耶倫，發出一陣歎息聲:

　　“就當便宜了教廷。”

　　耶倫又被帶至尖塔頂端，他看到賽裡娜凌空畫下精妙的引線，延遲一會，洛特斯特城上空雷雲湧動，聖光盤旋其中，為雲層纏繞出聖潔的光輝。

　　暴雨傾盆，洛特斯特陷入漫漫雨幕，狂暴卻溫柔。

　　帝國歷三百三十年，聖神第三次降下神跡，為洛特斯特城驅逐疾病，播撒治愈與善良。

　　--《聖神教廷史，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