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撤回後，維斯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不是在盤算格裡夫的實力，好方便下一次救人;也沒有掛念著系統，準備到哪裡去刷聲望刷粉絲。

　　他在思考審美上的問題，自己什麽時候也感覺人類好看起來了?

　　對於巨龍來說，頭顱的樣貌其實無關緊要，鱗片才是他們的臉面，才是顏值所在——成年鱗片光滑而堅韌，老年就暗淡又脆弱。

　　如果把維斯帶入“人類”，那麽他看真正的人類時，就會感覺他們就是“禿的”，只有光禿禿的血肉，怎麽也和美麗掛不上號。

　　這樣的審美觀持續了五十多年，連覺醒穿越記憶之後都沒有改變，今天卻似乎有些動搖。

　　而動搖的源頭就在面前這個紫發女孩。

　　剛才遊俠那一箭的試探，雖然沒有被擊中，但還是付出了手心摩擦而血肉模糊的代價。

　　維斯根本沒有在意這個事情，也許過個一夜就能複原，但這個女孩在意。

　　繃帶要換成新的，舊傷也要繼續換藥，場間還不停回蕩著細細碎碎的念咒聲，維斯猜測應該是某種鎮痛和殺菌的魔法，雖然他覺得毫無必要。

　　女孩埋著頭做著，維斯看著，無聲，心情複雜。

　　巨龍的驕傲告訴他，這完全就是小傷，龍的傷口就應該自己舔舐，怎麽能交給一個人類?他應該當場甩手拒絕！

　　但他的視覺，觸覺甚至嗅覺都告訴他，面前的人如此美好，怎麽能排斥！

　　紫發遮掩下的白皙面容，入手處溫潤如玉的觸感，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卻令人心神寧靜的暗香...怎麽能拒絕！

　　在維斯心情跌宕起伏的時候，聽覺又給他來了一擊助攻。

　　“你和他們打起來了?”

　　維斯一邊暗歎人類真是不錯，一邊回答，“他們有三個人，我可打不過。”簡略講了下當時的兩次試探和之後的離開。

　　巴拉姆手上動作頓了頓，“那個法師能準確的操控毒霧，實力不會只在10級;粗略估算那個遊俠的箭矢力度，他大概11級左右，格裡夫據我所知是11級奧法刺客，這種實力差距之下，對方居然沒有打算吃掉你?”

　　維斯呵呵一笑，“我比較會嚇唬人。”

　　巴拉姆撇了撇嘴，“你不會仗著我給的卷軸托大吧?真打起來，你還是得吃大虧，他們又不是魔像！”

　　維斯心中不屑，但口中卻沒有爭論這個話題，他更關心別的——他不是巴拉姆，總是喜歡憋著點東西，有問題，會直接問。

　　他揮了揮一隻已經換完繃帶的手。

　　“嗯哼~比起格裡夫，有件事我更在意。你，是不是對我的關心有些...過頭了呢?”

　　女孩的關心如同春日的微風，讓他舒服，也讓他瘙癢，仿佛有一塊多年都觸碰不到的部位，現在正在被不斷的撓著，“奇癢”無比。

　　人們普遍都會以為五色龍就是純粹的邪惡生物，要麽滿心憎恨計劃陰謀，要麽狂怒著準備瘋狂屠殺，沒心沒肺，沒血沒淚...

　　怎麽會被一個微不足道的關心而動搖心神呢?

　　事實上這是觀念的誤導，由於激進的善良教會多年的宣傳，大眾甚至都以為這些惡龍生來邪惡，生來就是為了殺戮或者被消滅。

　　五色龍或許是在邪惡的土壤中成長的，但不代表他們一點也接受不到“愛”。

　　就好比是生養維斯的冰墓女士，在多年以前就沒再給過前者好臉色，出於巨龍的領地獨佔欲，每天都在痛罵與發飆，但終究是一直壓抑著，讓維斯一直在巢中汲取生命和知識的養分，直至五十多年後。

　　還有陪伴維斯至今的廚師狗頭人，不也依舊在每天關心著自家主人今天的晚餐嗎?

　　惡龍缺愛，但絕對不是沒有。

　　正因如此，維斯才更加敏感，才更加病態地去尋找這些關心的來處和緣由。

　　他認為巴拉姆的關心極不合理，沒有任何血緣的關系，也沒有作為仆從的紐帶——他感覺矛盾，感覺太不真實，哪怕這種關心也出現在穿越的記憶中。

　　他直勾勾地盯著少女的眼睛，仿佛誓要把她看穿為止。

　　少女笑著回道，“作為朋友，不行嗎?”

　　維斯不接受這個答案。

　　...

　　“朋友”對於五色龍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單詞，只要存在利益，敵人可以是朋友，仇人甚至也能是朋友，誰都可以因為利益成為朋友，那這個詞還有什麽意義?

　　既然你說是“朋友”，那利益呢?

　　之前借了維斯的刀，去砍掉了奧術兄弟會伸出來的手，但這這之後呢?維斯依舊沒有答應留下，這裡面沒有任何利益可言，甚至在魔像的戰鬥之後，巴拉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維斯其實還有些後怕，當時拆金像的時候打的太瘋，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別人手裡，這是很不理智的。

　　事後沒死， 他沒過多追究，隻當“運氣”好——不過，現在這個怪異的“運氣”持續到了現在。

　　“無私的”朋友真的存在嗎?

　　維斯聽說過，未曾見過，直到真正見了，也是滿心的糾結，特別是對於面前這個迷霧一樣的女孩。

　　未知，所以更糾結。

　　糾結，聲音就會粗暴。

　　“放屁！你還在掩飾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我留下?我到底有什麽讓你這麽關心?！”

　　巴拉姆也被說得有些生氣，白了一眼，“你就這麽不待見我?”

　　她沒想到維斯更激動了，後者雙手突然發力，向上抓住了她的臂膀。

　　“回答我！！”

　　...

　　巴拉姆掙扎不開，視線上浮，發現對方的眼睛已經猩紅一片。

　　她想抿著嘴，靠沉默就此回避這個問題，但又為那雙眼睛裡的糾結而不忍。

　　那不是殺意，更不是瘋狂，只有混沌和無助，如同迷途的羔羊。

　　眼睛裡一團一團的光暈聚了又散，不知道要去往何處，正如它的主人一樣迷惘。

　　少女不理解為什麽一個簡單的換藥就讓這人情緒這麽激動，只是不忍心，柔聲說。

　　“有個糟老頭子對我說，到路斯坎遇到的第一個人能夠改變我命運的軌跡，所以我一直跟著你，或者讓你跟著我...滿意了吧！”

　　維斯的呼吸更重，他當然不滿意，說了又好像沒說。

　　謎語人都去死吧！！！

　　他現在比以往更加好奇了，巴不得用撬開這女孩的腦殼，問問裡面藏了什麽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