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彤雲低垂,倦鳥投林,漁舟唱晚。
鷲風幫後堂,歐陽孤松持長風劍來回踱步,燭火映鋒刃,泛出淺寒冷芒,侯祁笙侍立一旁。
“祁笙,你說這長風劍與《天海神功》究竟有何關聯。”歐陽孤松翻轉劍身,不明所以。
“據傳長風劍上載有尋到《天海神功》之線索,幫主莫急,咱們再仔細推敲一番。”侯祁笙笑道。
“罷了,咱們明日就啟程,連人帶劍押往天機樓。”歐陽孤松道。
“幫主為何不將長風劍據為己有?”侯祁笙道。
歐陽孤松還劍入鞘,緩步至堂口,仰望房舍鴟吻。
“以我們之才智,恐無法窺得神功線索,再者我若將其獨佔,徐樓主必也放我不過。”歐陽孤松歎道。
“幫主說的是,屬下考慮不周。”侯祁笙道。
“不怪你,把長風劍帶下去,著人好生看守。”歐陽孤松道。
“屬下遵命。”侯祁笙接過長劍,躬身告退。
微光透窗映寒塵,兩人坐於囚室一角,隔欄輕語。
“夕遠,不若你現在突圍出去。”赫連槿道。
“那你呢?”裴夕遠道。
“鴆魂引已快滲入心脈,不必管我。”赫連槿道。
“我怎能舍你而獨自一人求生。”裴夕遠道。
“夕遠,我命不久矣,不要因為我耽誤逃走時機,快離去吧。”赫連槿道。
“我是不會走的,你在何處我便相陪。”裴夕遠道。
“夕遠,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此時須以大局為重,你一定要出去,然後取得長風劍,萬不可讓它落入徐無道之手。”赫連槿道。
“我知道,但把你一人留在此處,我做不到。”裴夕遠道。
“夕遠。”赫連槿
“不必說了。”裴夕遠握住她的手,“無論如何,總能想到辦法的,我們一起離開好麽?”
“好。”赫連槿點頭,兩人笑對良久。
夜色如墨,燭火惺忪,鷲風幫內四下俱寂,勁裝蒙面人穿簷過瓦,停駐囚室頂,探首下望,四名鷲風幫弟子手持火把穿梭來去。
蒙面人翻掠下牆,以迅疾身法擊倒守門弟子,閃進囚室內。
方桌上殘羹冷炙,賭具骰子胡亂堆放,兩名鷲風幫弟子倒頭酣睡,蒙面人伸指點穴,取下他們腰間鑰匙,步向甬道深處。
赫連槿兩人此時正小寐,聞聲睜開雙目,銅鎖被打開。
“你是誰?”裴夕遠道。
“外面守衛已被擊倒,你們快隨我離開。”蒙面人道。
“閣下為何相救?”赫連槿道。
“別問這些了,我們出去吧。”蒙面人道。
“多謝這位義士。”赫連槿正待起身,胸口一陣翻湧,吐出口血沫。
“阿槿,你沒事吧?”裴夕遠奔將過去,扶住她道。
“赫連閣主,你怎麽樣?”蒙面人亦目露憂色。
“放心吧,我沒事。”赫連槿笑道。
蒙面人為她把脈後,皺眉道:“你的情況很不好,我們得快離開這裡。”
三人步出囚室,赫連槿遙望遠處霧嵐:“我得取回長風劍,不能讓徐無道稱霸武林的陰謀得逞。”
“但你現在去,便是自投羅網。”蒙面人道,“我們先脫離鷲風幫勢力范圍,之後我會替你取回長風劍。”
“阿槿的毒得盡快解,你們先走,我拿到長風劍後,再與你們會和。”裴夕遠道。
“你一人去取劍太過危險,我們還是聽這位義士的吧。”赫連槿道。
“你的毒已快入心,等不了這許久,還是由我先去取劍,咱們迅速趕赴永州。”裴夕遠道。
“裴兄說得對,解毒之事不可再耽擱,我們先去安全之地等他吧。”蒙面人道。
“我的毒不要緊,還是穩妥些為好。”赫連槿道。
“我知道你是為我安危考慮,放心吧,我定平安攜劍而歸。”裴夕遠笑道。
“那你千萬小心,我們在沔州南郊等你。”赫連槿道。
裴夕遠點頭,飛身掠遠後,巡邏弟子發現兩人。
“赫連槿。”一名弟子道,“你們走不出這裡。”
蒙面人一聲冷哼,迅疾攻向對方眾人,片刻便將之撂倒在地,與赫連槿點足掠遠,沒入淒迷夜色。
煙籠冷月,南郊一片沉寂,兩人疾步而行,停駐棵垂柳前。
“我們就在此處等夕遠吧。”赫連槿道。
“聽你的,咱們坐下歇會兒。”蒙面人道。
“少樓主會不顧安危相救,赫連槿在此謝過了。”
“赫連閣主說笑了,在下怎會是什麽少樓主。”蒙面人道。
“少樓主不必隱瞞了,我與你交過手,方才你對付那幾名鷲風幫弟子的手法,讓我相信你是徐孤夜無疑。”赫連槿道。
“赫連閣主果然厲害,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徐孤夜摘下面罩,露出俊逸臉龐,唇角勾起絲笑意。
“你救了我們,不怕令尊知道?”赫連槿道。
“我不願讓你死,父親那裡我自有交代。”徐孤夜道。
“其實我的生死,少樓主大可不必介懷。”赫連槿道。
“我當然在意,你在我心裡很重要。”徐孤夜道。
“我不明白少樓主在說什麽。”赫連槿面色淡漠。
“嫁給我好麽,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徐孤夜扶住她雙肩。
“少樓主,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們不可能。”赫連槿拂下他手。
“為什麽不可能,是因為正邪不兩立麽?”徐孤夜道。
“不是,你此番救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赫連槿道。
“只是朋友麽?”徐孤夜道。
“沒錯。”赫連槿道。
“裴夕遠呢,他是你的什麽?”徐孤夜道。
“他——”赫連槿語塞。
“說不上來了吧,原來你心裡裝的是他。”徐孤夜黯然道。
“你誤會了,現今江湖紛亂,我無心兒女私情。”赫連槿道。
“若有一天,江湖太平了,你能接受我麽?”徐孤夜道。
“不能,那時我已心向山林,再無暇其它。”赫連槿道。
“那我就一直守著你,相信總能等到你接受我的那刻。”徐孤夜道。
“好了,不說這些,也不知夕遠怎麽樣了。”赫連槿道。
“你如此關心,還說心裡沒有他。”徐孤夜道。
“無論你怎麽想,我的志向不會改變。”赫連槿道。
“歸隱山林之志?”徐孤夜道。
“不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赫連槿轉身道。
天澄地明,風拂翠稍,流雲縹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