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外風雪依舊,堂內燃起紅泥火爐,冬寒若雲煙消散,四人圍桌用飯,和樂愜懷。
“粗茶淡飯,兩位莫要嫌棄。”周無念道。
“村長說哪裡話。”裴夕遠道。
“兩位救回小女,老朽敬你們。”周無念端起酒碗道。
“村長不必客氣。”赫連槿道,“扶危濟困,乃我輩本分。”
“兩位俠肝義膽,令人敬佩。”周無念道。
“村長謬讚了,石沙天已逃遁,不會再有人來滋擾鄉鄰。”裴夕遠道。
“這都是兩位的功勞。”周無念道。
“兩位恩人嘗嘗這道藥膳,對習武之人大有裨益。”周楚楚道。
“楚楚莫非通曉醫術?”赫連槿道。
“讓兩位見笑了。”
“楚楚從小就喜歡鑽研醫書,村裡大夥兒的病都是她給治。”周無念道。
“原來如此,楚楚可謂妙手仁心。”赫連槿道。
“兩位既然來到江漢村,不妨多住些時日,讓我們一盡地主之誼。”周無念笑道。
“多謝村長,只是我們身有要事,明日便告辭了。”裴夕遠歉然道。
“好,且讓我們不醉不歸。”周無念道。
江漢村口,曙光初綻,煦風拂雪,餞行隊伍浩蕩。
“就送到這裡吧。”赫連槿道。
“楚楚,把你送給兩位的東西拿出來吧。”周無念道。
只見周楚楚將一個繡花包裹舉過身前,雖粗布製成,卻古雅精細。
“裡面裝的是些金瘡藥和玉露散,皆為止血良藥,你們行走江湖應該用得上。”周楚楚笑道。
“多謝楚楚。”赫連槿接過包裹。
“諸位,我們就先告辭了。”赫連槿抱拳道。
“兩位路上小心,記得回來看我們。”周無念道。
“放心吧,一定會的。”裴夕遠笑道。
兩人揮手作別,踏雪而去,雁陣劃破輕寒,古道衰草連天,訴不盡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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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磚黛瓦,戶牖飛花,流水人家。大雪三日初歇,歙州街市吆喝方始,酒肆茶鋪林立,行人車馬載道,一株老槐下,說書者手執驚堂木,眾客撫掌大樂。
街角忽地竄出一人,行色匆促,眉目張皇,撞上輛騾車,裴夕遠將之扶起,笑問道:“發生何事?”
“醉仙樓打起來了,怕是要出人命。”那人心有余悸道。
“什麽人在爭鬥?”赫連槿道。
“一群黑衣人和個小夥子,食客全被嚇跑了。”那人擺手道。
“多謝。”赫連槿點頭道。
那人離去後,赫連槿與裴夕遠對視一眼,運起輕功穿梭樓閣之間,不過片刻便落在醉仙樓下,幾名黑衣人被扔出窗外,樓內兵戈交擊戛止,兩人心知不妙,縱身躍入醉仙樓。
青衣男子立於角落,以劍拄地不住喘息,頭目模樣的黑衣人擲出暗器,卻被長風劍擋下,黑衣人眸底掠過森寒殺機。
“赫連槿,是你們。”黑衣首領道。
“不錯。”裴夕遠道。
“讓在下領教兩位劍法。”黑衣首領持刀攻來,欲取對方首級。
三人拆過數招,黑衣首領變作滾地葫蘆,撞在立柱上,眾手下見狀,一擁而上,皆不是兩人對手,悉數倒地不起。
“賊人厲害,扯呼。”黑衣首領道。
眾黑衣人一溜煙去了,堂上桌椅凌亂,杯盤碎裂,哐啷聲起,半邊窗戶落地,砸在個破燈籠上。
赫連槿走向青衣男子:“沒事吧。”
“放心吧,死不了。”青衣男子收劍笑道。
“這位是?”裴夕遠道。
“燕羽莊主,關墨白。”赫連槿道。
“關莊主,幸會。”裴夕遠抱拳道。
“木葉劍,兄台莫非是崆峒首徒裴夕遠。”關墨白道。
“讓莊主見笑了。”裴夕遠道。
“哪裡,兩位既然來了,還請移步山莊一敘。”關墨白笑道。
燕羽山莊後苑,假山以上好太湖石雕成,樓閣亭榭參差錯落,疏梅點綴其間,但聽淙音不絕,三人席地坐下,關墨白取酒斟滿。
“兩位是來找我喝酒的?”關墨白道。
“除此之外,還有件事要勞煩莊主。”赫連槿道。
“老規矩。”關墨白笑道。
“可你方才已受傷。”赫連槿道。
“一點小傷而已,不礙事的。”關墨白道。
裴夕遠聽得一頭霧水之際,兩人已攜劍掠出。
“且讓我看看,你的武功是否進步。”赫連槿道。
“請賜教。”關墨白拔劍道。
裴夕遠斟酒觀戰,兩人足尖輕點,劍鋒交擊,寒芒掣電,疾風勁掃,關墨白連環劍刺出,赫連槿挽起數個劍花,蕩開對方攻擊,劍光乍和又分之際,兩人退立寒梅梢尖。
“蒼松劍法。”關墨白道。
劍光帶起落梅,劃出數道冷芒,呼嘯奔湧。
赫連槿轉動劍尖,以一招“流雲出岫”還擊,劍氣潮汐般彌漫,宛如蛟龍出海,又似白練橫空,人未至,勢先到。
庭院寒風拂梅,兩股劍氣相拚,勝負已分。
關墨白跌落在地,勾起唇角道:“我敗了,你的劍仍舊如此厲害。”
“你如今的武功可躋身一流高手之列,他日必有大成。”赫連槿以劍入鞘道。
“承阿槿吉言。”關墨白拍去手上塵土,“我定刻苦練劍。”
“不說這個了,你們找我有何要事。”關墨白道,“咱們坐下談。”
兩人落座後,關墨白斟上了酒,笑道:“你們想要哪個門派的情報?”
“天機樓。”赫連槿道。
“驚寒。”裴夕遠道。
關墨白端起酒盞的手一滯,皺眉道:“這可有些難辦。”
“無妨,我暫時不需要情報。”赫連槿道。
“那你?”關墨白道。
“只希望墨白能往這兩個門派安插幾個人,以作內應。”赫連槿道。
“沒問題。”關墨白道。
“你準備怎麽做?”裴夕遠道。
“我自有打算。”關墨白道,“事成之後,我會以飛鴿傳書告知兩位。”
“多謝墨白。”赫連槿笑道。
“兩位不妨多住些日子,咱們再把酒言歡。”關墨白道。
“既然如此,叨擾墨白了”赫連槿道。
“阿槿說哪裡話,一人待在山莊,著實有些寂寥。”關墨白道,“你們能來,我很高興。”
“不若我們明日去歙州城郊賞雪。”赫連槿道。
“好主意。”關墨白道。
三人放聲朗笑,飲盡杯中酒,幾片落梅停棲桌角,暗香盈袖,勾勒浮生閑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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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樓客堂,徐無道仍手抵眉心,斜覷跪在案前之人,眸底結上一層寒霜。
“什麽事,說吧。”
“求大哥為小弟做主。”石沙天叩了個響頭。
“說清楚些。”徐無道不耐。
“隴丘寨被人給毀了。”石沙天道。
“什麽人?”
“赫連槿、裴夕遠。”趙仁道。
“又是他們。”徐無道轉過頭來。
“大哥你可得為咱們出了這口惡氣。”石沙天道。
“此事休要再提,你們退下吧。”徐無道擺手逐客。
“大哥,你不能這樣,寨子的事怎麽辦?”石沙天死纏爛打道。
趙仁看出徐無道不欲插手此事,向石沙天遞個眼色,他便閉口不言。
“樓主,他們欺人太甚,不僅罵我倆龜孫子,還說天機樓都是一群烏合之眾,樓主更是——”趙仁道。
“是什麽?”
徐無道身形前傾,唇角勾起冷笑。
趙仁低頭不語,假意不敢再言,徐無道以手拍桌,厲聲道:“說下去。”
“樓主更是頭蠢驢,給他們提鞋都不配。”趙仁作哆嗦狀。
“放肆,誰借他們的膽子,竟敢辱罵本座。”徐無道拍案而起。
“小弟聽了也很生氣,怎麽能把您和驢相提並論。”石沙天道。
徐無道瞪了他一眼,石沙天忙躬下身去,大氣不敢喘上口。
“走,咱們去江漢村。”
“大哥,你有什麽計劃?”石沙天問道。
“既然對方想找死,本座成全他們。”徐無道眸中溢出殺機。
石沙天與趙仁對視一眼,均心下竊喜,激將法對這老狐狸奏效了。
徐無道閉目榻上,手指逐漸攥緊,殺戮方寸間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