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天稍和。赫連槿三人策馬出城,東風吹面,燕子斜飛,柳梢吐露鵝黃,落梅漫隨流水,青衫蹇者,吃酒賞雪,不亦樂乎。
“歙州風光如何?”關墨白道。
“甚好。”赫連槿笑道。
“兩位可願長住於此?”關墨白道。
“承莊主盛情,只是在下兩月後須返回師門。”裴夕遠道。
“閣中也有許多事處理,恐不便久留。”赫連槿道。
“如此,兩位有空可得常來。”關墨白笑道,“山丘上風光獨好,咱們去那吧。”
三人沿路拾級而上,皚雪匝地,梅香拂肩,淡嫋琴音繾綣。
小丘頂有亭,撫琴者陶然其間,物我兩忘。
“玉妃引。”赫連槿笑道。
“此曲清絕脫塵,讚梅之高潔。”裴夕遠道
“這位姑娘琴技高超,令人歎服。”關墨白道。
一曲終了,撫琴之人勾起唇角,眸中射出刀鋒般冷芒。
“不對——”赫連槿似有所察,對方已持劍攻出,招式凌厲奪命,兩人硬拚一記,天璿退立亭簷。
“你是誰?”關墨白道。
“絲蘿劍。”赫連槿道,“驚寒七殺手之天璿。”
“不錯。”天璿褪去人皮面具,“把長風劍交出來,尚可留你一副全屍。”
“你這口氣倒真不小,若我不給呢?”赫連槿道。
“你會身首異處。”天璿冷笑道。
“是嗎?”赫連槿道,“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上次你們打傷我妹妹,今日正好算清這筆帳。”天璿道。
“天璣武功練得不怎麽樣,你這姐姐又有幾分實力?”裴夕遠道。
“教你們知道我的厲害。”天璿足尖一點,身形迅疾掠出,劍氣掃向三人。
遊人如驚弓之鳥,四散逃遁開去,刹那不見蹤跡,山丘上隻余交戰雙方。
赫連槿三人躍上梢尖,劍氣擊中土石,惹起一片塵沙飛濺。
劍氣破空之聲由遠及近,赫連槿回身抵擋,來人冷哼一聲,落在天璿身側。
“上次隻我一人,所以落敗。”天璣道,“今日我們兩人刀劍合璧,你們在劫難逃。”
天璿與天璣,兩人可謂一體,默契配合,刀劍合璧,威力無窮,江湖中人聞風喪膽。
“就讓關某會會兩位。”關墨白拔劍掠出,以蒼松劍法迎敵。
璿璣二人刀劍刺來,變化萬端,令人目不暇接,關墨白的劍無從著力,突聽身後一聲輕笑,天璣的刀已逼近脖頸。
關墨白勉力蕩開攻擊,天璿持劍從側面襲來,劃破對手衣袖,關墨白跌落在地,踉蹌退後幾步,刀劍合力刺出,疾風驟雨般的攻擊令人難以招架,忽而勢頭漸緩,招式連綿不絕,似一張無形絲網,關墨白此時如甕中之鱉,難以逃出生天。
刀劍聯袂攻來,關墨白橫劍身前,卻是徒勞掙扎,內力交鋒後,他頹然欲倒,赫連槿兩人飛身掠下,穩住關墨白步伐。
“交出長風劍,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些。”天璿劍指三人道。
“刀劍合璧,厲害的殺招。”赫連槿笑道,“可惜對付我們,還差了幾分火候。”
“奉勸兩位一句,現在走還來得及。”裴夕遠道。
“看招。”天璣飛身而起,數道刀氣直逼兩人,卻被悉數擋下,一股勁風襲來,天璿持劍攻至,三人拆過幾招,天璣乘勢偷襲,赫連槿仰首避過。
兵戈交擊不絕,數十回合後,璿璣兩人退立亭簷,勁風刮起落梅,刀劍不斷蓄勢,內力呼嘯奔騰,融冰消雪,刀劍合璧,致命一擊。
赫連槿兩人運起內力,刀劍合擊迅疾攻至,四股真氣對壘,刹那天地失色,風動雲湧。
落梅染血,璿璣隕落。
“我們敗了。”天璿道。
“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天璣擲出煙霧彈,兩人遁走無形,數點落梅兀自飄零。
“墨白,你怎麽樣?”赫連槿道。
“沒事。”關墨白笑道。
“這些驚寒的人真是陰魂不散,也不知何時才能挫敗黑道。”裴夕遠皺起眉。
“相信那一天不會遠了。”赫連槿眸底流露堅定之色,“我們回山莊吧。”
兩人將關墨白扶起,緩步走下山丘,城郊四野俱寂,風中飄散草木幽芬,溪水載落梅遠去,浣盡浮世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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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漫無邊際;刀,寒氣入髓。
村寨籠罩在滔天火光中,一人冷眼相看,仿佛罪孽與他無關,半個時辰前,這裡仍黃發垂髫,舉家闔樂,當他踏入此地,長刀劈下,寧睦小村轉瞬變作修羅地獄。
殺戮至晚方休,紫袍客匆忙趕至,無盡血光映入眸底,悲憤化作濁淚淌出。
“你是誰,為何屠殺我的族人?”紫袍客嘶吼震天。
“我爹林梟,你可識得?”那人緩步轉身,目光冷如風雪。
紫袍客微地愣神,往事潮水般湧現, 已陌生的名字此刻卻如鯁在喉。
林梟,西北獨行盜,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兩年內犯下十幾起大案,百姓怨聲載道,其武功承自吐蕃葬鬼門,路數陰毒詭辣,猶以刀法見長,一招足以奪人首級。
紫袍客名喚夏侯弈,江湖人稱“關東大俠”,武藝高絕,聲名遠揚,為世人所欽敬。
十年前,夏侯弈途經西北,聽幾名茶客談論林梟,便知此人乃奸惡之輩,勢要將其正法,適逢鄰村發生盜案,屋主一家四口俱亡於刀下。
夏侯弈千裡奔襲,追蹤至江南,大戰林梟十二時辰,終以劍斬殺此獠。
“你為何不語?”林殺怒道。
“自然認得,他便是死於我的劍下。”夏侯弈歎道。
林殺眸子溢出森寒機鋒:“你既已承認,那麽納命來吧。”
“你爹壞事做盡,不過自取滅亡。”夏侯弈道。
“少廢話,今日便取你首級,以慰我爹在天之靈。”林殺道。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造下這許多殺業,不怕因果報應麽?”夏侯弈道。
“我林殺不信這些,縱是佛陀,也照斬不誤。”林殺冷笑道。
“出手吧,讓我為死去的族人討個公道。”夏侯弈拔劍道。
電光火石間,兩人已走過數十招,仍舊不分高下,林殺突然暴起,刀上黑氣彌漫,凌厲勁風呼嘯,此為五大禁術之骷髏刀。
刀光閃逝,血花飛濺,勝負已分。
夏侯弈頹然栽倒,火光落映眼瞼,蒼白面頰上生息全無,林殺收刀入鞘,鬼魅般點足掠遠,遁跡蒼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