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離哪能不激動，不，現在是老宋了。

　　上身是淡藍色的毛衣，下身是帶絨的褲子，這是臨江公園救人的時候那一身穿著。

　　三室一廳，半輩子就落個房子，沙發很破舊了，是啊，第二任妻子活著的時候一起去買的，現在孩子都上高中了，十幾年了啊。

　　正對著少發的是電視牆，掛著一個四十二寸的液晶電視，那麽厚，有年代了啊。

　　電視下面擺著兩個相框，黑白的，一個是第二任妻子王翠花，永遠的留在了二十四歲。另一幅……

　　沒錯，是老宋的，傻笑著，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照片，就這麽當遺像了。

　　沒等老宋感慨完，電視機打開了，顯示的畫面是星河，然後拉近，地球，雲層，一座七彩山峰。一棵小小的藤蔓迅速長高，攀在石峰裡，然後開花，結果……

　　老宋很無語，這特麽的是葫蘆娃，帶孩子的時候沒少看！

　　不過，沒有結出七個葫蘆來，隻接了一個圓球，這時候湛藍的身影出現，伸出手掌輕輕一吹，一絲靈魂就被吹進了這個圓球裡。然後圓球繼續經歷風吹日曬雨淋，慢慢泛黃，這時幽紫出現了，就站在藤蔓前，微微一笑就化成了一棵大樹，紫色的樹冠，紫色的樹乾，剛好遮擋住那藤蔓的風風雨雨。

　　泛黃的圓球落地了，摔開，一個小娃娃爬了出來。

　　一匹母狼過來，臥在了小娃娃的身邊，小娃娃也不客氣，爬過去吸吮起來。

　　第二日，來的是母鹿。

　　身上還有金色的鞭痕，應該是澄金的傑作吧！

　　慢慢的，來到了小娃娃的三歲，這時候有幾隻猴子送來很多水果。

　　恰在此時，門響了，是用鑰匙在外面開的，宋瑩身後跟著宋強進來了。

　　宋瑩打開鞋櫃，退掉鞋子準備換鞋，抬頭瞥見了坐在沙發上的老宋，一聲尖叫，連鞋子都沒穿，直接撲向了老宋，大哭了起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趙家長子府後院，趙離的那處房子炸掉了，就在宋瑩撲進老宋懷裡的那一瞬間，幽紫身形破碎，暫時休眠。

　　宋強也愣住了一會兒，連忙掏出手機撥打視頻電話，“大姐，快接啊！”

　　感覺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手機接通了。

　　宋靜張口就罵:“強子，說了多少次了，這電話保密……強子你怎麽了?強子，你別嚇唬大姐，怎麽了你快說呀！”

　　宋強捂著嘴，眼淚嘩嘩的留著，哽咽道:“大姐，爸，爸回來了！”

　　宋靜愣住了，“你說什麽?”

　　宋強連忙調轉攝像頭，朝著沙發上拍過去。

　　然後，手機上只有宋瑩一個人倚在沙發上嚎啕大哭，明明，爸還在撫著二姐的後背，安慰著……

　　宋強急了，連忙調轉回攝像頭，對著手機道:“大姐，爸真的回來了，手機照不到，你快回來吧！”

　　老宋朝著宋強招招手，宋強連忙走過去，老宋湊到手機邊，道:“妞妞，爹……回來看看你們！”

　　然後，咕咚一聲，對面的手機攝像頭以一個奇異的角度對著了天花板。

　　就聽到手機中傳出一串聲音:

　　“快來人呀，宋組長昏過去了！”

　　“怎麽回事，快去叫醫護人員！”

　　“我在旁邊聽著好像是……宋組長的爹回來了……”

　　“放屁，宋組長的爹救人溺死了，都有倆月了吧?”

　　“真的，打視頻的時候聲音外放，我聽的真真的！”

　　“小吳同志，要相信科學！”

　　至此，手機被掛斷了。

　　聽到這裡，老宋輕輕一笑，看向宋強，宋強也想笑，臉都皺成了包子，笑不出來。

　　老宋像是想起了什麽，扶起宋瑩，道:“對了，我走得急，沒能告訴你們密碼，我身份證和銀行卡都在我那羽絨服口袋裡，我記得下去救人的時候，放自行車上了，找到了吧?”

　　宋瑩和宋強相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老宋有些鬱悶，道:“我這救人英雄，他們連我的羽絨服都偷走了?”

　　宋強點點頭，道:“還有自行車，也沒找到。”

　　“他娘的，這些個缺德冒火的玩意兒，連救人英雄的東西都不放過，生兒子沒屁眼兒的！”

　　宋瑩和宋強相視一笑，這神情，這語氣，沒錯了，如假包換的爸爸，回來了。

　　“這回來了，就不走了吧?”宋瑩擦擦眼淚，問道。

　　老宋笑了笑，朝著電視機努努嘴，道:“這個紀錄片結束，我就該離開了。”

　　宋瑩輕輕抱住老宋，道:“二妞陪著您，這次一定送送您！”

　　宋強默默起身，去了衛生間，老宋知道，這娃兒去哭了。

　　等到宋強收拾好情緒，再次出來的時候，往日那熟悉的一幕又開始了。

　　老宋笑呵呵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宋瑩倚著老宋，吃著薯片還講解著電視內容。

　　“哇，他刻字了！好神奇，手一摸，字就出來了！爸，這字你認識不，我就認識個月。”

　　“斜月三星洞。”

　　“是嗎?剛好五個字，爸你不是蒙的吧?”

　　……

　　時光靜旎，安然，每一分每一秒。

　　“紀錄片”裡，菩提老祖雲遊，撿了個孩子，取名叫石斛。

　　菩提老祖的平生，就像是一汪波瀾不驚的水，簡單，簡潔，簡約。

　　很快，石斛開始牙牙學語，大手牽小手，菩提老祖會說每一種能看到的物品的名字，石斛也會重複著，不求石斛能懂，只要會說就好。

　　漸漸的，宋瑩沒了聲音，趴在老宋腿上睡了過去。老宋拍了拍一旁打盹的宋強，小聲道:“你若是困了，去睡吧，不早了！”

　　宋強笑了笑，道:“沒事，我再陪陪你，明天周六，沒課的。”

　　大概一個小時，宋強趴在茶幾上睡著了。

　　老宋看著睡覺流口水的兒子，撫著二女兒的頭髮，原來，有你們陪伴，就是幸福。

　　感謝，這一輩子有你們在。

　　手機的鬧鈴震動了，宋強猛然坐了起來，環顧四周，不見了老宋的影子。宋強想了想，看向了電視機，電視機藍屏了，再拿起手機，沒有通話記錄。

　　做了個夢嗎?

　　打開手機看了看通話記錄，昨天並沒有打給大姐。

　　推了推沙發上睡得正香的宋瑩，道:“姐，你怎麽睡這兒了?”

　　宋瑩伸了個懶腰，慢慢坐了起來，揉揉眼，看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老宋的遺像上，很低落道:“可能是不想洗頭了，怕弄髒被子。”

　　說著，兩行淚就落了下來。

　　不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拿起了宋強的手機，打開相冊，發現是一張學校操場的照片，明明記得手機打視頻照不到老爸，小強不信邪拍了一張照片的。

　　也許，是個夢吧！

　　宋強有些哽咽，道:“你是不是在找照片?”

　　宋瑩立刻看向了宋強，道:“你刪了?”

　　宋強，搖搖頭，道:“或許，咱們做了同一個夢。”

　　只是眯了會兒，再睜開眼，還是那座死氣沉沉的宮殿群，旁邊站著面色緊張的澄金、湛藍和天青，不見了幽紫。

　　趙離長舒一口氣，有些消沉，道:“怎麽了?”

　　“哥哥，你消失了！”天青道。

　　“哦，消失了多久?”

　　“三天。”

　　趙離點點頭，沒說什麽，飄向了一個小小的氣泡，伸手戳破。

　　我還想陪陪他們！

　　景色變換，趙離被一雙臂彎緊緊抱住，周圍傳來很是嘈雜的聲音，有叫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之類的，剛好第一視角轉去了外面，卻發現是大型打劫現場。

　　一直冷箭飛過來，熱血噴了趙離一臉，那雙緊緊地臂彎慢慢松開了。

　　趙離掉出了懷抱，想要說些什麽，張嘴卻是嬰兒的哭聲。那雙臂彎裡又鑽出個小女孩，六七歲的樣子，連忙抱起趙離，哄著道:“弟弟別哭，別哭……”

　　不是，我的三室一廳呢?我的電視機呢?怎麽這次變成了第一視角的3D界面?

　　小女孩解開一個包袱，金銀細軟全抖落一旁，把趙離放進去，系在自己背上，爬起來就跑，兩步之後，又回頭從那一堆的金銀細軟中拿起個小刀抓在手裡，沒命的跑了。

　　跑了好久，應該是離開戰場了，找塊大石頭歇了會，把小刀別在腰裡，頭髮高高盤起，重新綁好趙離背在背上，拿起根棍子當做拐杖，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走去。

　　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就這麽一直朝前走，小女孩知道，再找不到人群，弟弟會餓死。

　　趙離在後面看著，脖頸很白很細膩，有個嘯月狼的胎記，趙離的小手就一直在摳那塊胎記。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女孩找了個小山洞藏了進去，夜晚的樹林很危險，很多大型不是動物都喜歡在夜間出沒。

　　趙離在哭，小女孩知道這是趙離餓了，沒辦法，荒山野嶺什麽都沒有。

　　不能讓趙離繼續哭下去，小女孩解開了自己的衣服，把趙離的小嘴放在胸前，趙離吃了兩口就吐了出來，繼續哭。小女孩急的也要哭了，卻看到了一旁的小刀，連忙抓過來，在胸前輕輕一劃，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趙離又被抱了起來，然後就不哭了，貪婪地吸吮了起來。

　　趙離想拒絕，但趙離只是個觀眾，無法拒絕，連嬰兒的本能都抵抗不了。

　　一夜難得的平安，天亮後繼續出發，在中午之前找到了一個小村落，小女孩見人就磕頭討要吃的。

　　“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弟弟就要餓死了，大爺大娘們行行好……”

　　幾乎討遍了全村，在一婦人家討到了半塊湯餅，趙離眼睜睜的看著一塊湯餅遞過來，又收回去，掰掉了一塊再遞過來，小女孩接過來，又磕了幾個頭，千恩萬謝。

　　拿到湯餅，找個牆角坐下，抱著趙離，小女孩咬了一小口湯餅，一直嚼著一直嚼著，直到全部稀碎，低頭口對口渡進了趙離的口中，趙離沒怎麽嚼就吞了下去。

　　還沒牙，嚼不了。

　　喂了幾口，趙離就不吃了，小女孩咽下最後一口，將剩余的湯餅揣進懷裡，背上趙離，繼續出發。

　　路過一條小河，岸邊有一堆還在冒煙的灰燼，不知誰在這兒生了火，可能已經走了吧。

　　小女孩找了些乾草樹枝，努力的將火再次生了起來，如釋重負般笑了笑，將趙離放在火堆旁下河摸魚去了。

　　不用脫鞋的，因為鞋子早就沒了。

　　春寒還沒結束，水應該很涼，因為小女孩上來的時候，嘴唇都是紫的。

　　兩條一兩多重的小鯽魚被樹枝穿著烤了起來，魚很好熟，扒掉魚皮，小手捏起雪白的魚肉，吹涼，送進了趙離的嘴裡。魚肉本就不多，被趙離吃了個精光，睡著了。

　　小女孩撿起魚皮吹了吹，送進了嘴裡，一會兒連魚骨也吃了。

　　許是沒吃飽，拿著小刀在旁邊的草叢裡挖了起來，春末，有一種草的根是甜的，能吃。

　　就這樣，萬般艱難的送走了夏，迎來了秋，趙離長出了兩顆門牙，但依舊不會站立，已經一歲多了，還不會走路。好在秋來了，山中能吃的就多了，很多果子小女孩都會咬一口嘗嘗，好吃了再遞給肩上的趙離。趙離已經能吃一些軟糯的果子了，現在已經不再摳那個嘯月狼的胎記了，都長了老繭，硌手。

　　本以為日子會好過一點，上山摘果子的時候，被兩隻大妖爭奪地盤時的氣浪吹了一下，掉下山坡。

　　小女孩緊緊抱著趙離，一直滾到了山腳。

　　“弟弟，我好累呀，下輩子再給你做婆娘吧！”

　　小女孩說完，漸漸失去了溫度。

　　趙離哭的撕心裂肺，在四靈玉面前氣絕身亡。

　　趙離睜開眼，還是那片宮殿。

　　“為什麽不救他們，你們明明在的。”

　　澄金搖搖頭，道:“救不了的，那女娃以血哺乳的那一夜，就已經死了，都沒有熬到天亮。”

　　趙離瞪大了眼睛，很不可思議。

　　“他倆，不是姐弟嗎?”

　　“不是，童養媳，那女娃才被撿回家不到半月。”

　　趙離歎了口氣，道:“半個月的好日子，換來半年的壽命。盛世在哪?海晏河清的盛世呢?秦末漢初是歷史上所有朝代中人口最為凋零的，漢人不足千萬啊！”

　　湛藍雙手捧著一個氣泡走過來，拳頭大小，道:“這個，也吸收一下吧，那隻猴子油盡燈枯了，還在等你。”

　　趙離也沒問為什麽，抬手戳破了氣泡。

　　現在趙離也不排斥吸收代生靈傀的記憶了，就像看了場電影，並不影響性格，也不會精神分裂。

　　楊小魚，楊村之長，第六十四代代生靈傀，壽二十七年。

　　這次是上帝視角，更舒服些了。

　　瘦瘦小小的小魚兒，衣衫襤褸……不，沒有衣衫，像是一件破爛的麻布床單，挖個洞，把頭套進去，就成了衣服。光著腳踩在雪地上，一路向南。

　　許是南邊沒這麽冷吧。

　　嘴裡一直在吃東西，不管能吃不能吃的，都往嘴裡送，小魚兒知道，停下吞咽，在這冰天雪地中，會死的。

　　衣服靠不住，只能進食補充熱量了。

　　一個戰場，中間一抹紅，很刺眼。

　　這是小魚兒第一次見到阿彌。

　　一根銅棍插在地上，一身紅的阿彌靠著銅棍閉著眼，生死不知。

　　小魚兒慢慢的靠近，上前探了鼻息，還活著。

　　周圍是十幾具死掉的半人半狼的屍體，於是，小魚兒開始摸屍了。一隻帶鞘的匕首，揣腰裡，五枚藍寶石指環，翻找一下，都是些令牌啦、功法啦、衣服啦之類的，還有幾件兵器，花裡胡哨的，沒一點用。好在有一包肉干，小魚兒毫不客氣的開吃。

　　“那是人肉干。”

　　阿彌醒來，看了看小魚兒。

　　小魚兒吐掉嘴裡沒咽下的肉干， 至於已經吃掉的，那就吃掉了吧。然後笑嘻嘻的捧著五枚藍寶石指環，來到阿彌面前，道:“你的，俺幫你全收了。”

　　“我叫阿彌。”

　　“小魚兒。”

　　“你會用這個?”

　　小魚兒點點頭，努力的笑著，因為，好像這個好看的姐姐，一指頭都能碾死自己，必須討好，求放過。

　　“幾歲了?”

　　“八歲。”

　　“家住哪裡?”

　　小魚兒搖搖頭，道:“沒家。”

　　阿彌微微一笑，從現在開始，你有了。

　　“好！”

　　小魚兒答應了一聲，眼睜睜的看著阿彌收了那些狼人的屍體，在小魚兒不解的眼神中，阿彌解釋了，衣服扒了改改還能再穿，狼皮可以做褥子，狼肉能吃的。

　　大姐，您是有多窮?

　　跟在了阿彌的身後一路走過去，阿彌也說了，戰鬥脫力了，不然可以帶你飛回去。

　　阿彌有一條棕黃色的尾巴，遮在裙子裡，若隱若現，站立的時候能垂到地上。頭髮很長，但隨意的扎了條馬尾，很蓬松，直到阿彌撩鬢角的時候，才看到阿彌有一對尖尖的小耳朵，耳朵上有兩道灰白色絨毛，像是給耳朵分了層，乍一看像是三隻耳朵重疊在了一起。

　　這是強製化形的殘留，沒有化形丹誰也無法完全消除作為獸的一些特征，總會遺留一點化不到的地方。

　　趙離看到這兒，真想吐槽啊！六耳，叫阿彌，還是隻猴子，六耳獼猴啊！西遊記裡的人物亂穿咱就不說了，為何六耳獼猴是隻母猴子，搞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