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川每天在拉菲、金都、未央、漢森四個場子之間來回奔波，偶爾去協和傳媒辦公室逛一逛，定期向廣大股民做個商業匯報，總之生活還算充實。有時候早上起來，照一照鏡子，才發現自己已經從量變達到質變的效果，也已經擁有在外面炫耀的資本，但鄉下人改不了的是勤勞簡樸，所以他那輛雷諾塔裡斯曼還在開，那個順手摸來的Zippo也還在用，身邊的隊伍也越來越壯大。

　　有時間，莫小川會打電話給曾子璿，慰問她如今的生活狀態，莫小川稱之為“喝水不忘挖井人”，是曾子璿把他領到了漢武，是曾子璿拉他邁出了第一步，所以在輝煌之後不能忘了那個遠嫁的女人。

　　“姐，最近過得怎樣?”

　　“還行吧，就是想回去了。”曾子璿從來沒有訴過苦，不管是家裡打來電話，還是莫小川，她都是輕描淡寫地回答“還行”，似乎這世上就沒有她曾子璿過不去的坎。但這次莫小川沒有信以為真，因為一個從曾子璿所在地出來的朋友，偶然間談到了這個話題，說是煤老板帶回去一個活寶貝，又當小三，又當經紀人，事業愛情兩不誤。

　　莫小川沒有結過婚，但對於基本的人情世故還算了解，順藤摸瓜，問出了曾子璿現在的狀況，這才忙著又打了一個電話詢問。

　　“真的還行嗎?”莫小川反問了一句:“姐，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外人，希望你也是這樣，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幫你脫離苦海。”

　　“脫離苦海?”電話那頭聲音談不上淒涼，只是有些平淡，但莫小川能夠想象她此刻的心情。一心以為自己被愛情之間射中，抱著婚姻的目的離鄉背井，結果發現對方早已經有了老婆孩子，而且還把自己強拉在公司幫忙盈利，這種感受豈能舒坦?

　　莫小川沉默了很久，道:“姐把詳細地址發給我，我去看你。”

　　掛斷電話，曾子璿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把地址發過去，或許是不希望莫小川趟渾水。

　　下周一，莫小川與沈雲騰約好在尚海“君悅”見面，莫小川這次隻帶了鐵匠一人，說是人多了倒像是滋事去的，印象不好。再說如果鐵匠都保護不過來，去再多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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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小川選擇了最早的航班，寧願早到一小時，不願遲到一分鍾。莫小川雖然已經成功從“吊絲”逆襲成上位者，但真正乘坐飛機的經歷還是屈指可數。鐵匠更是如此，不過好在坐摩托車會怕、坐小車會暈的他，坐起飛機來倒像個沒事人一樣。他向來話不多，從頭到尾隻向服務員要了一瓶最貴的可樂抱在懷裡，再也沒有放過一個響屁。

　　在飛機催促了十幾遍之後，八九個四十到六十歲不等的男人才慢慢走進來，一個個背著旅行包，看樣子像是某個敬老院集體出遊的福利。看他們一個個比鐵匠的話還少，莫小川便刻意多留意了幾分，只是後來見他們之間頻頻用手語交流，才知道原來是一群聾啞人。

　　莫小川手裡拿著一份從出租車司機那裡討來的報紙，用肘子推了推鐵匠，開玩笑道:“你平時話這麽少，有沒有想過用手語交流?”

　　鐵匠腦子裡向來都缺乏幽默細胞，聽到這樣的玩笑話竟然還一本正經地看了看那幾個男人，接著腦袋側靠在座椅靠背上，半眯起眼睛，細聲道:“沒想過，不過能看懂一點。”

　　莫小川驚訝地看著鐵匠，沒想到這個跟自己一樣“土氣”的男人，竟然還有懂得手語的本事，好奇心上來，把報紙折起來問道:“那他們手舞足蹈的，在說些什麽呢?”

　　鐵匠又側過頭多看了那幾個男人一眼，迎來的是一陣冰冷的眼神，鐵匠回之以少見的笑容，輕聲說道:“你帶了多少現金?”

　　“五百。”莫小川以為鐵匠想買東西帶回去給兒子，不過他身上向來現金不會超過五百:“不過帶了卡，可以取現。”

　　“你還是把現金都藏起來吧。”鐵匠善意的提醒，看樣子他似乎發現了一些什麽。莫小川反應了兩秒鍾，終於悟出了鐵匠話中的意思，尋著眼神望去，那幾個聾啞男人還在比手畫腳，看表情和動作像是在進行激烈地爭吵。可惜不懂得手語的莫小川，此刻就像是與對方換了身份，變成了徹底的聾子，好在一個經典的收拾他看懂了，那就是——抹脖子。

　　再看看鐵匠壞笑的表情，知道後者的意思，肯定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事情被他撞上了，連忙把內兜裡的五百偷偷塞進臭襪子裡，還感覺不妥，又跟鐵匠換了個位置，坐在了靠窗的地方。

　　鐵匠雖然文化水平沒有，鬥大的字不識，但對於這種突發情況見得太多，除了那種被稱為“暗殺神器”的玩意沒接觸過，其它的都有過了解。乾脆閉起眼睛裝睡，畢竟他有自己的優勢，沒有那個匪徒會對一個無論怎麽看都是農民工的窮人感興趣。

　　幾個男人在眾人好奇的圍觀中達成了一致，年紀最大的男人站起身不停地揮手，把空姐叫到身邊，顯然是不懂得使用頭頂上的呼叫按鈕，比劃了半天，可空姐也沒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後面做出拉褲子拉鏈的動作才明白是要上廁所。空姐臉上笑容很燦爛，沒有因為對方穿著或是身體殘疾而有絲毫厭惡，指了指廁所的位置，並提醒乘客注意安全才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年紀最大的男人上廁所並沒有放下他背上的旅行包，動作很慢，很容易讓人忽視這些群體，然而莫小川有了鐵匠的提醒，已經觀察出其中的端倪，發現了他的一切都只是在掩飾。

　　莫小川輕輕在鐵匠耳邊問了一句:“他們這麽大張旗鼓的，是要做什麽?”

　　如果鐵匠識字，肯定會在莫小川手上寫出來，可惜隻存在於如果。等到那個男人進了廁所，才在莫小川耳邊輕聲回了一句:“劫·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