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鐵匠一說,莫小川再沒有欣賞窗外白雲的心情,摸出一枚硬幣在手指尖把玩,他在緊張的時候通常會有的動作。鐵匠也跟了他一段時間,自然知道他的習性,說道:“你在害怕?”
“老子怕個毛,不就是幾個老頭子嗎?”
“他們手裡有家夥。”鐵匠“善意”的提醒著,擰開可樂瓶蓋,“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每一個動作都很從容淡定,就像周圍這群並未察覺的乘客一樣,莫小川不得不暗自佩服,果然是藝高人膽大。
莫小川沒有回答,鐵匠的話卻讓他琢磨起另一件事,在這個高科技時代,手裡沒有家夥腰板就不可能硬起來。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鐵匠功夫好又能怎樣,武力值在某些特定的時候並不能決定什麽,功夫再好,一槍撂倒。
飛機上的空乘人員都沒發現任何異常,畢竟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好事他們也沒有碰到過,一個長相並不算出眾,但身材豐腴到讓人鼻血狂噴的空姐穿著職業製服,手裡推著小車又巡視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溫和得就像三月的暖陽,讓人看了即使有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來:“前面碰到些微氣流,請大家系好安全帶,不要隨意走動。”
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激動地抓住空姐手裡推著的小車,似乎想說些什麽,又沒有說出口。配合著那張鬼祟的面容,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接下來是不是準備在眾人面前表演揩油絕技。這個身段撩人的空姐在航空公司也不是頭一天工作,不說長相,至少她對自己的身材還是頗有自信的,所以才有意無意打扮一番、在頭等艙與經濟艙之間來回走動,不會顯得太勢力,又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她見過太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性動物,而眼前這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便是同類。她沒有因為對方隻買了經濟艙的票而輕易露出鄙夷的臉色,這樣會顯得她沒有素養。只是輕輕鞠了一躬:“先生,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男人依舊說不出一句話,不停地打手勢,直到另一個相對而言更像綠葉的空姐趕過來才弄明白:“他也是敬老院出遊那批,這手勢的意思是要上廁所。”男人聽到“翻譯”,頻頻點頭,似乎在為終於找到一個能讀懂他的人而慶幸。豐腴的空姐尷尬地笑了笑,把指廁所位置的重任交給了另一個同事,自己則推著小車往頭等艙方向走去,動作職業,笑容專業。
莫小川善於從細微著手,見微知著,他經常自嘲要是生在北宋年間,說不準就沒包拯什麽事了。此時他已經大致猜出了剛才那一出的內情,肯定是因為飛機遇到氣流,害怕影響“工作”,這才衝過去勸說晚些動手。事實莫小川也沒有猜錯,胡渣男人衝進廁所,按住正在上膛的手·槍,比劃了一陣,兩人才一起從廁所出來,看表情不明白的還以為是一對剛剛完事的好“基友”。
鐵匠瞄了坐在右前方的男人一眼,便對莫小川說:“你看坐在第三排邊上、穿西裝的那個魁梧男人,跟那幾個聾啞人有什麽區別?”他問的口氣已經說明並不是為了求得答案,僅僅是為了試一試莫小川的觀察力。
莫小川凝視許久,把以前玩“美女來找茬”的功夫全部用上,最終還是把目光鎖定在膝蓋上的手背,細聲回答:“那幾個聾啞人善於使用槍械,而那個男人玩得是赤手空拳,不知道我看得準不準?”
鐵匠愣了一小會,露出為數不多的笑容:“不錯,你是怎麽判斷的?”
“很簡單,看老繭,虎口老繭肯定是玩槍磨出來的,而拳面上的則是在沙袋上一拳一拳砸出來的。”莫小川自以為分析得頭頭是道。飛機遇上氣流,出現細微抖動,因為之前乘客都已經知曉,也沒有出現慌亂,只是幾個企圖劫機的男人一個個憂心忡忡,估計是在埋怨為什麽這麽倒霉,第一次作案就碰上這種天災。
就跟空姐之前說的一樣,擔憂只是多余的。十幾分鍾過去,飛機又開始平穩下來,幾個心懷不軌的男人也開始忙碌起來。
“各…各…各位乘客,大…大家注意了!現在我們要…要清點飛機上的…財…財物!”某個男人解開安全帶,站在走廊裡拿著話筒喊話,只是一口的地方口音,加上結結巴巴的話語,不請去拍《天下無賊2》實在可惜。乘客們很想笑,可看見他另一隻手裡拿著的黑亮手槍,心裡忍不住犯怵。
“把…把你們身…身上值錢的東西都…都放在這…這個袋子裡,我們暫時替…替你們保…保管著。”聲音越說越結巴,估計是緊張的,站在旁邊的另一個男人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比了比手勢,這個結巴的男人才像剛受了訓斥的獵狗一樣,乖乖的站在後面當起翻譯。
乘客心裡有千般怨氣,尤其是一些熱血青年,很想衝上去過一過英雄的癮,可當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眉心的時候,還是灰頭土臉地夾著尾巴,老老實實地坐在位置上摸出自己身上所有現金,包括手表、手機。
“都…都老實點!別惹老子發毛!”結巴男被踹完一腳後,明顯口吃好了些,或許是骨子裡犯賤的意識淡薄了點:“都放進袋子!要…要讓我搜到,就…就直接一槍……崩…崩了!”本來聽到“崩”這個字就害怕,還被他強調了兩遍,效果好了許多。一些有錢的老板、闊太太紛紛取下手腕上、脖子上的東西,連同皮夾子一塊兒放進布袋子裡面。
結巴是這個團隊裡唯一會說話的人,於是他理所當然地充當了喇叭,接過收刮來的財物,還沒捂熱就轉交給踹了他一腳的老大。
老大墊了墊,看樣子是見過世面的人,臉上表情沒有好轉,衝結巴又比劃了幾下手勢,結巴張開嘴巴大聲呵斥:“你們不…不自覺是吧?給我…我…我老大搜!”
這群聾啞人並不傻,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個金屬小圓圈,在人身上輕輕一掃,就像過安檢一樣,任何值錢的東西都逃不過它的“法眼”。一些把結婚戒指塞進嘴裡,把手鐲藏進內衣裡的精明女士,也沒能躲過一劫,全部當眾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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