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川坐在大原市商務部大樓門前的綠化草坪上，打完兩個電話，便嘴裡叼著煙，感受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覺。如果此時有人偷看他的通話記錄，只會發現一片空白，因為莫小川不知什麽時候養成了清空通話記錄的“惡習”，可能是光頭王之前給他的教訓，讓他不得不小心謹慎。

　　他第一個電話自然是打給了鐵匠，詢問納賢的進度，雖然他很相信鐵匠的辦事能力，但已經整整一天沒有來電話，讓他懸著的心一刻也放不下，結果還算理想，畢竟對方願意跟他面談，不管是因為價碼足夠高，還是看在鐵匠的面子上，又或是聽到由甲田也在他手下辦事。總之，能面談就還是有希望的，只是莫小川也有犯賤心理，來得太容易的東西往往沒啥價值。

　　莫小川第二個電話打給了某個在整個大原也都說得上話的人物，名字叫“吳哲”，一個年輕有為的商務部部長。是靠著家族關系也罷，靠著自己的努力也罷，無論如何，也沒有人會把他與“跋扈的官二代”聯系在一起，如果真要算，頂多算個“奮鬥的官二代”。莫小川是在某次“中部經濟發展論壇”中結識的他，有百裡慶平和段敬業兩個省委書記聯名推薦，自然受到了在場不少人青睞，其中就有來自大原最年輕的吳哲。兩人也算是一見如故，尤其是莫小川在私聊時說道自己當年的小事跡時，讓這個從小生活在上層社會的吳哲差點沒當即跟他燒黃紙拜把子。

　　而莫小川每次看到吳哲，總能把他跟遠在尚海的尹東山聯系在一起，同樣出身官宦人家而又年輕有為，同樣是能量大到能夠影響一方水土的人物。最要命的是身上那股子陰柔而又富有謀略性的個性，又出奇相似，就像是異父異母的雙胞胎兄弟。當他告訴吳哲自己正在大原市商務部大樓門前時，吳哲隻用了不到三分鍾功夫，從十三層奔了下來，還喘著大氣說道:“知道你小子來了，我是連等電梯也沒顧得上啊。”

　　吳哲有著尋常政客一樣的精明，但跟這個一見如故的莫小川，他盡量摒棄自己往日的習慣。稱呼一句“你小子”，而不是像陳海生、或是魏強、鄧雄超一樣一口一個“兄弟”，實際則光顧著如何“腹黑”。莫小川對於身邊的人，無論心眼如何，他都敬如上賓，把自己當成傻子，但並不是真正的傻子，他相信皇帝身邊的貪官汙吏也是有價值的，只要利用得當。對於吳哲，說實話，他還看不透，關系很親密，但還是留有基本的底線。哪怕兩人表面上親如兄弟，因為他還是不相信如果自己沒有今天的一切能跟對方成為“朋友”

　　“才十幾層，你就用了三分鍾，看樣子是需要操練了。”莫小川刻意把“操”字加重了讀音，配合臉上邪惡的笑容，讓吳哲迅速反應過來。

　　吳哲扭了扭老腰，拍拍自己的小腹，正色道:“你吳哥我正值壯年，龍翻、虎步、龜騰，那樣的姿勢使不出來?倒是你，葷腥都沒見過，只怕你左臂力量依舊驚人吧?”

　　莫小川聊到葷段子也不避諱，配合著秀了秀自己右臂肌肉，糾正道:“兄弟我習慣用右手！”

　　“你小子扯J巴蛋的功夫還是這樣好，”吳哲約莫三十出頭，但還是梳了一個中年人應有的頭型，與時髦背道而馳，笑道:“好了，我看你千裡迢迢來大原找我，肯定不是因為上次在漢武說過有空就來看我吧?”

　　“這是哪裡話?難道我莫某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沒心沒肺?”莫小川說得大義凜然，一下子把自己上升到了一個自己也不相信的高度。

　　“哎喲，還跟我卯上了?”吳哲一身乾乾淨淨的衣裳，也不顧著一屁股坐在草坪上，脫掉皮鞋盤著腿:“好，我就看你除了敘舊，要不要露出狐狸尾巴?”

　　莫小川也一板一眼地脫掉鞋子，盤著腿坐在吳哲對面，還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包香煙，是吳哲最喜歡的那口，遞過去一根，不忘補充一句:“好，就讓時間證明，我是沒有目的的。”

　　吳哲被他認真的樣子唬得有些不知所措，接過煙，放在手裡左右看了看，打趣道:“我記得你小子以前都抽芙蓉王啊。”

　　“改了，這不是跟你學的麽?這也算是向黨看齊嘛！”

　　莫小川不單是說說，還真跟日理萬機的商務部部長在草坪上耗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最後吳哲實在忍不住才開口道:“我真服了你，如果是真的找我敘舊，就先到我辦公室坐一會兒，中午我做東，請你去得月樓搓一頓，到時候再細說。”

　　誰知莫小川竟然無辜地看了吳哲一眼:“你叫吳哲，什麽事都跟人打五折，就連敘舊也要冷坐一個多鍾頭才肯進入主題！”

　　吳哲一臉尷尬，笑道:“得、得，我跟小李打個電話，現在就去，暢聊到你反胃！”

　　“是吃到反胃！”

　　吳哲只能對這個行事有悖常理的莫小川表示無奈， 取來自己的“坐騎”，沒過多久就繞到了最繁華的市區地段，他沒有避嫌，走進了一家並不在自己薪水承受范圍內的高檔餐廳，要了一個較好的位置，讓莫小川先坐下。自己則到一旁撥了一個號碼，並不是打給自己的秘書讓他送錢，而是一個當地的企業老板，之前聊過還算投機，叫他來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莫小川剛見吳哲回來，以為他是去了洗手間，笑道:“土豪有錢啊，我們做朋友吧?”

　　吳哲佯裝生氣，應道:“第一，我姓吳，所以成不了土豪;第二，我們本來就是兄弟。”沒等莫小川進一步發問，吳哲就解釋道:“這種地方肯定不是我們這種兩袖藏不住錢的公務員能消費得起的，這不叫了一個人待會兒過來結帳麽?”

　　“哦?還有這種老好人?”莫小川故意做出驚訝的樣子:“那可得給我介紹介紹。”

　　“在大原這地方，跟商務掛鉤，就不缺捧著錢四處請人吃飯的人。”吳哲無奈地笑了笑，可能是見慣了這種事情，就像吃多了油也會膩一樣。

　　莫小川恍然大悟，有求於人自然要做到畢恭畢敬，別說請吃一頓飯，對某些人來說，必要的時候就是把妻女供人享用也在所不惜。莫小川趁著結帳的人還沒來，支吾了一會，才表明自己的來意:“其實我這次來也有點小事需要吳老哥幫點忙……”之前吳哲用了一個多小時證明了莫小川的“清白”，卻因為他一句話打破了辛辛苦苦一個多小時得來的論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