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原豐富的礦產資源，鼓了人們的腰包，卻忘了填充他們的大腦，所以這一帶向來不缺每天大魚大肉、不知民間疾苦的煤老板。莫小川讓鐵匠記著地址，便與之分道揚鑣。

　　打了一輛的士，因為之前用手機搜過遠近，所以沒有被司機黑，當然對方看樣子也沒打算找他下手，這一點跟華昌、漢武不大一樣。莫小川很放心讓鐵匠先去聯系那一對傳說中內功超群的夫婦衛笑和厲治。自己則獨自到了曾子璿提供的地方，在一座烏金礦山旁邊，有一棟稱不上別墅的豪宅，或者叫辦公樓更加合適一些。

　　莫小川學不出大原口音，只能冒充是某大學的學生，來該企業做社會調研，而且是不對外公布的那一類。守門的大爺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抱著一杆旱煙在門衛室裡縱情地“吧嗒吧嗒”，對於莫小川的到來沒有太多想法，只是問了一句:“有老板許可嗎?”

　　“曾總批準了，我這次的調研只是作為校內課題，不對外公布。”莫小川很友好地解釋，遞出手裡一塊多錢一根的香煙，效果並不見好，可能老大爺抽慣了旱煙，對這類過濾嘴的你沒有好感。

　　“那進去吧，要快點，不然我們董事長看見了，我們要挨罵的。”老大爺按下按鈕，大門徐徐打開，能冒著挨罵的風險放莫小川進去，不是他有吸引中老年人的魅力，也不是老大爺對大學生多麽熱情，而是曾子璿平日裡對這些最底層的員工也關懷備至。

　　莫小川一副要感謝對方八輩兒祖宗的模樣，讓老大爺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正確與否，想囑咐兩句，才發現莫小川已經溜了進去。

　　莫小川沒有像小偷小摸那樣鬼鬼祟祟，而是穿著一身西裝光明正大的在辦公大樓裡穿梭，打了曾子璿幾個電話都是忙音，最後只能靠一張抹了蜜的嘴巴，問到了曾子璿的辦公室。

　　“曾總啊?剛去辦公室開會了，估計還有一會兒。”告訴莫小川的是一個戴著黑色邊框眼鏡的女孩子，約莫二十出頭，一看就是踏出大學門不久的女大學生。莫小川看見她，不由想起手下的蘇勝男來，笑著道:“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謝謝，我還有工作要忙，你可以呆著這、或是外面等候。”女孩子態度很強硬，儼然已經把莫小川當成了一有空子，就專門找美女搭訕的公子哥。莫小川也從她眼神中讀出了這層意思，反覆審視自己的裝扮，無奈地坐到一邊，隨手拿起一本曾子璿最近正在研究的《華國煤炭經濟》起來，靜靜地翻閱等待。

　　差不多一個小時過去，起初對莫小川不冷不熱的女孩子因為他的沉默，才發現自己也許誤會了對方，從抽屜下面拿出一個紙杯，倒了一杯開水送過去:“曾總開會應該快回來了，你在稍等片刻。”

　　“謝謝，你忙你的，我沒事。”莫小川把書放到一邊，接過水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熱情的時候，對方卻冷眼相看;等自己冷淡了，對方又熱情似火。

　　女孩子回了一個職業的笑容，點點頭回到自己位置上，繼續忙著曾子璿曾經交代的工作，完成這季度的工作報表。

　　沒過多久，辦公室外面熱鬧起來，緊接著曾子璿終於出現在莫小川眼前。臉上是一陣驚愕，沒想到對方還真的風風火火地從漢武趕了過來:“小川，你怎麽這麽快來了?”

　　“剛出差，準備回漢武，這不是順帶來看看我姐麽?”莫小川嬉皮笑臉地回應，把沒喝兩口的茶水放在茶幾上，站起身:“來，讓我看看姐胖了沒?”

　　曾子璿沒好氣地瞪了莫小川一眼，剛才臉上的暗色一掃而光，看到他就像是見到了開心果，總是讓人難以生氣:“胖你個頭，那麽早發信息給你，怎麽才來?”

　　莫小川無辜地表情，繞著曾子璿佯裝認真地轉了兩圈:“剛才姐還說我來得早，這會又說我來得晚，不知道我來大原看姐，是不是不合適呢?”

　　“看來你貧嘴的功夫又有長進啊?”曾子璿帶著莫小川直接出了辦公室，到車庫裡取了車，直接開到附近一家經常光顧的餐館，點了幾個小炒，當作接風洗塵。莫小川自然也不會介意，一個從山裡走出來的孩子，能在這種檔次的飯館吃上飯，放在以前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又怎麽會因為一時的風光，而變得挑三揀四?

　　飯到一半，莫小川才收起即將轉入成人段子的笑話，認真問道:“不知道姐在這邊碰到了什麽困難，如果有需要盡管開口。”

　　莫小川此時的表情，完全不像剛才那樣油嘴滑舌。所以說莫小川是表情帝，該放松的時候放松，該嚴肅的時候嚴肅，曾子璿也收起心思，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接著吞吞吐吐道:“其實也沒有別的，就希望跟你聊聊天。”

　　“姐，這算是把我當外人嗎?”莫小川更加嚴肅起來，讓曾子璿也為之一愣，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變得有些陌生起來，這還是那個跟自己一起遊長城，拿著單反相機不撒手的懵懂少年麽?

　　曾子璿停下筷子，不知從何說起，半天才開始傾吐心中的苦水:“其實當初我來沒幾天，就發現帶我來的老板是有家室的人， 只是我不會輕易踏上愛情這條小船，但一旦踏上就很難回頭，要麽直接跳下水淹死、要麽跟著坐到彼岸。”

　　莫小川慢悠悠地吃著，目光並沒有與曾子璿對視，但能夠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出那種真摯，也不插嘴，細細地品味她說得每一句話。

　　“在我上大學的時候，談過一段感情，只有三十三天，但每一天都過得刻骨銘心。自那之後，我再也不相信愛情，更不會輕易地觸碰這些虛無的東西，所以一直單身維持到現在。”曾子璿盡量讓自己的話變得簡潔，可能是不想對莫小川吐露太多辛酸往事，畢竟有些記憶需要一個人去珍藏回味，而不是拿出來像俞老先生那樣談笑風生。莫小川雖然只聽得隻言片語，但極富想象力的大腦已經開始勾畫出曾子璿讀大學談戀愛的情況，不知正確與否，起碼能夠很形象地想象出當時的情景。

　　“而我現在碰到的這個男人，我以為會喚醒我心中沉睡的種子，正好碰到危董入獄，公司轉型，我便辭去一切跟著他來到了這。即使知道他有家室，還是不想輕易放棄，想過直接跳水不玩了，也想過跟著坐到彼岸去，哪怕不知道是險境還是仙境。”

　　“沒想過回頭?”莫小川整理思緒良久，才憋出一句比較有內涵的話來。

　　曾子璿認真的琢磨了一陣，幽幽道:“如果可以，我早回頭了。”

　　莫小川扣起剛才解開的扣子，放下一張百元大鈔，站起身細聲道:“那就把這些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