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了兩下，站在離門口最近的漂亮女服務員打開門。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一個西裝筆挺的“帥小夥”尷尬地捎了捎頭，酒桌上竟然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剛接到“矮頭強”催命的電話以為桌上已經劍拔弩張，沒想到呈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祥和，自己的“突然到訪”反而有些破壞氣氛。桌上四個男人都沒有看自己哪怕一眼，只能傻傻地站在門口，服務員連續伸手做“請”姿也沒有反應，直到季仲衝他招了招手才敢小心翼翼地找個空位坐在旁邊。

　　“不好意思，我本來早就到了，一直在下面亂轉，沒找到入口。”莫小川毫不介意透露出自己缺乏常識、略帶“路癡”的特點。剛坐下就輕輕地解開扣子，當然並不是餐桌禮儀，完全是害怕弄髒借來的衣服。要知道這一套看上去還不至於讓有錢人直接丟進垃圾堆的西服是他千辛萬苦從同事那裡借來的，要是弄髒一點免不了拿去幹洗，高昂的乾洗費用也不是他舍得支付的。

　　鄧雄超給人的感覺總是滑稽加親切，莫小川下意識地把凳子朝他的方向挪了一些，看著四位無論年紀、資歷、或是地位都比自己不止高出一個層級的中年男人談笑風生，他卻絲毫不敢放松，今天的飯局注定是一頓鴻門宴。

　　“這個小兄弟就是季總要等的人吧?”鄧雄超用調羹在瓦罐裡杓了兩杓雞湯裝在碗裡，目光有意無意地上下打量莫小川，只是怎麽看也不像是跟季仲攀親帶故的人，更不像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人士。

　　季仲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挨個派煙的動作，因為每個人面前都擺了一包市值超過兩百元的綠熊貓，點燃後把打火機丟在桌上，笑道:“沒錯，我幫大家介紹一下，他叫莫小川。”話沒說完，正在挑弄王八殼的季伯皺起眉頭，抬頭瞄了莫小川一眼，把他的長相暗暗地記在心裡，只是那股仇視的目光已經讓季仲有所察覺。

　　“這個小夥子是華西大學的高材生，之前因為誤會跟我大哥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我的意思很簡單，希望這頓酒之後大家能拋開以前的誤會，大家即使做不成朋友，也沒必要做仇人。”

　　季伯被親弟弟的話憋了半天，才說道:“不知他跟你是什麽關系?”

　　“現在還沒什麽關系，但即將是我們龍科公司的員工，而且是核心員工。”季仲依然面帶微笑，“十個商人八個奸”大抵說的就是這類人。季伯沒有挖根究底，跟季仲在一個家庭生活了十幾年，非常了解他的性格，只是這一次涉及到自己的獨苗，喝下大半杯30年的芝華士:“換作別的事情，老弟的面子我一定賣，這一次，不行。哪怕是當著鄧老哥和魏書記的面，我還得這麽說，敢扭斷我兒子的手腕，就是不把我季伯放在眼裡。要是我賣了這個面子，恐怕我在華西這片土地上也呆不下去了。”

　　“如果我非要保下他呢，難道沒有商量的余地?”季仲勾起嘴角，一副老奸巨猾的樣子，仿佛就連華西省赫赫有名的人物，靠黑·道起家的季伯在他面前也只是三歲孩童。

　　季伯聞言微微一愣，他很清楚弟弟的脾氣，可他又何嘗沒有遺傳到父親的固執?雙手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把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的鄧雄超和魏強也嚇了一跳，以為他是要在這裡動粗，到時候誤傷了自己絕對不劃算。季伯直勾勾地盯了莫小川半天，終究沒有發現絲毫端倪，從始自終他都在用目光掃視在場包括自己的每一個人，

只有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小人物才做得出來:“如果你一定要保下他也行，如果他能一口氣把這兩瓶喝下去，我就當他向我道過歉，我也既往不咎。”　　季仲正要發怒，便被壓抑已久的莫小川搶先一步，雖然心裡發毛還是不能在氣場上輸了先招:“季爺可一言九鼎?”

　　季伯活了半輩子，卻像小孩子一樣沒有理會莫小川，只是嘴裡冷“哼”了一聲，便把面前的兩瓶未開封的酒瓶放在莫小川面前。

　　莫小川也不廢話，打開酒瓶就“咕咚咕咚”喝了起來，一瓶酒下肚還能數的清場上多少人，第二瓶才喝掉一半，就已經有些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趨勢，從空腔到腸胃全是火辣辣的感覺，看了看剩下的半瓶，閉上眼睛又抬了起來……

　　“我相信大家都是遵守諾言的人，魏書記和鄧組長都在場作證，小夥子已經把兩瓶喝完，現在你們之間的事可以一筆勾銷了?”

　　季伯與眼神迷離的莫小川對視一眼，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苦苦支撐。兩瓶芝華士的威力他很清楚，別說是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就是經常在飯桌上打轉的自己也能被乾趴下。看著莫小川灌酒的樣子，甚至連他都懷疑酒瓶裡是不是裝了礦泉水，把金絲邊眼睛取下放進口袋轉身直接離開酒桌，不甘地說道:“一筆勾銷！”

　　季仲狠狠地舒了一口氣，能讓季伯說出這話已經是他的極限，即使他以後會暗中刁難也不至於弄得太出格，替莫小川向服務員要了一大杯蜂蜜水，便跟桌上留下的兩位貴客聊得不亦樂乎:“今天真要感謝兩位前來幫忙，話不多說，走一個。”說著季仲舉起酒杯，一股腦兒全喝了下去。

　　本以為莫小川會瘋狂的喝蜂蜜水解酒，或是趴在桌上睡上半天，誰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人醉心明白”，將桌上的剩菜一一倒進自己的碗裡，大口大口的美食還堵不住他的嘴巴，斷斷續續地念叨:“吃不完，別糟蹋。要擱在我們村兒，過年也吃不上這些東西啊。”

　　莫小川那副小農民的樣子把三位弄得哭笑不得，正要打趣是不是應該拿飯盒打包回家，莫小川就朝服務員招了招手:“服務員，這些吃不完，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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