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川跟在季仲身後剛下樓就看見一個渾身西裝的高大男子戴著墨鏡，恭恭敬敬地站在車門旁邊，打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季仲摘下黑框眼鏡放進包裡，拿出一包綠熊貓獨自吞雲吐霧。莫小川自然不知道這輛看上去有幾分像麵包車的福特E350是2011款鉑金限量版，市場售價兩百多萬，“半輛”就足夠他實現對劉三刀的賭注。車子剛剛發動，後面一輛路虎攬勝就光明正大的跟了上去，車上那張熟悉的面孔接通一個電話:“侄女，只怕你是多慮了，這小子活得不知道多瀟灑，滿嘴油腥。”

　　季仲把最後半截煙頭扔出車窗外，翹著二郎腿背靠車椅:“你知道為什麽我要幫你麽?”

　　莫小川搖了搖頭，他也一直想弄明白這個問題，就差開口問:“不知道。”

　　“是因為小女求我，”季仲看著莫小川那張年輕的面孔，微微一笑:“一接到她有危險的消息，我就從粵東飛了回來，誰知道見面後第一句話就是讓我替一個叫莫小川的學生求情。”

　　“阿東，先把他送回去。”季仲透過後視鏡與不苟言笑的年輕“司機”對視一眼，又看看正“神遊四海”的莫小川。

　　“啊，皇城V5酒吧，謝謝。”

　　“從小我就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對她疏於管教，到她讀大學的時候更是直接扔到了華西省不管不顧，除了定期往她卡裡打錢之外。我不喜歡她跟她大伯家人走得太近，畢竟對於孩子並沒有太多好處，可是她不聽，覺得大伯對她比我都好。”季仲苦笑兩聲，繼續道:“也因為這件事跟我鬧了好久脾氣，我能說什麽?我只能盡可能滿足她的要求，讓她能夠開開心心的。可我見她的時候，她流著眼淚讓我幫你，我不知道是因為受了驚嚇還是別的，總之是她的要求我都不會。”

　　莫小川大吃一驚，他很難想象把自己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的季瑜怎麽會哭著鼻子為自己跟他父親求情。他還不至於自信到認為季瑜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色”，多半是為了報答自己救下她的恩情罷了。

　　季仲想了一會，認真地說道:“這一點我跟我大哥倒非常相像，都是孩子他爺爺遺傳給我們的，溺愛縱容自己的子女。之所以我還請了經貿局的魏書記和紀檢組長鄧雄超，就是怕季伯一時頭腦發熱，不買我的面子直接讓你躺著出去。我知道他雖然表面上答應跟你的事情一筆勾銷，但是你畢竟斷了他兒子的手腕，想必今後還是會找機會給你題目做，你最好有充分的心理準備，我能幫你一時，卻不能幫你一世。”

　　“嗯，我知道。”莫小川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收斂了當初那份嘻嘻哈哈的性格。半張屁股坐在柔軟的椅子上，目光時不時投向窗外，路上的行人或駐足、或緩步、或疾馳，卻都是在走著自己的路。而莫小川每當想起仍在田地裡勞作的父母、村裡人期盼的眼神、與劉三刀的賭約，他總告訴自己:我還能走更快些、走不贏還不允許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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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下車，就看見皇城V5門口停著一輛奧迪Q7，至於車牌號莫小川再熟悉不過，小跑進二樓辦公室，果然看見嚴妍坐在辦公轉椅上翻閱桌上的文件，而貼身保鏢兼職司機的劉浪則面如煞神站在身旁。

　　“妍姐！”莫小川露出真誠的笑容，他一直信奉一句話，如果你看別人覺得順眼，別人也就會覺得看你親切。嚴妍抬頭笑道:“回來了?”

　　人每天總會說很多廢話一點沒錯，

莫小川沒有糾結於嚴妍的問題，點了點頭答道:“嗯，回來了！”　　“這裡有一份范傑提交的酒吧改革重組文案，你過來看看有什麽問題麽?”嚴妍把文件合起來推到一邊，一副要把所有的問題交給莫小川處理的姿態。莫小川也不好推脫，小心謹慎地走過去，剛翻開第一頁就看見范傑端著兩杯剛衝的咖啡走了進來:“喲，小莫也來了?剛就衝了兩杯咖啡。”

　　“那就再去衝一杯。”嚴妍斂起笑容，對待范傑的態度跟對待莫小川完全判若兩人，這其中的貓膩恐怕除了本人就只有劉浪最為清楚。

　　范傑依然面帶微笑，沒有絲毫不滿的情緒:“嗯，放下這兩杯我再去。”

　　“算了吧，我自己去。”莫小川還沒有摸清妍姐為什麽態度如此強硬，印象中的嚴妍是一個平易近人、八面玲瓏的女老板，而范傑則是一個精明能乾，又深諳世事的經理，兩人之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有衝突。把厚遝遝的文件放回原處轉身準備出去，卻被嚴妍止住:“你在這幫我看文件，讓范經理去吧。”

　　“對，對，小莫在這幫嚴總看文件，這些粗活交給我就行。”范傑的態度誠懇到讓莫小川也覺得驚訝，只能將信將疑地翻開文件沒有再理會誰去倒咖啡的問題。

　　等范傑轉身出去，莫小川有些不知所以然地看了嚴妍一眼:“這?”

　　“好好看你的文件，看完跟我說到底怎麽回事就行。”嚴妍直接坐到沙發上，把轉椅也留給了莫小川，劉浪則欣賞地看著這個讓自己對文人改觀的大學生一言不發。

　　范傑送完咖啡，識趣地走出去關上了房門，只是一張陰沉的臉顯現出來，跟他帶著金絲邊眼睛的文雅外表完全不符。

　　近半小時過去，莫小川想長長地伸個懶腰，出於職業素養還是忍了下來。

　　“文件看完了。”莫小川合上文件，站起身看著正閉目養神的嚴妍，得到許可後慢條斯理地解讀起來:“文件建議我們將酒吧改革重組，從機構、人事、工資、業務、經營五個方面實施改革。前面很大篇幅分析了目前我們公司存在的不足，包括缺乏有效的管理手段、經營成本過高、定價過高、大廳捆綁定價不合理、營銷推廣力度不夠、工作人員形象、素質控制不夠等。”

　　“改革有說具體的方法嗎?”嚴妍站起身從辦公桌上端起咖啡，輕輕地喝了一小口。

　　“有，但也有的不是很具體，比如說文件中有建議說進行機構改革、調整各部門人員結構，但沒有說如何調整，隻放了一個空架子。工資改革則建議采用基本工資加績效工資加獎金減風險基金的模式。各部門，尤其是後勤、采購部負責人需要擬定成本控制與節約計劃等。”

　　“如果以你的專業眼光，這樣一份報告的價值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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