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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字源》第5章 邪
  夜已深,雲縫中可見寥寥星辰,月光散射,山間一片朦朧,道路蜿蜒曲折,像一條巨蛇盤沿在山間,此刻竟然有一人走在上面。

  那人帶著買了一壇子老白乾與豬頭肉,在黑風洞外的亂墳崗大快朵頤起來。黑風洞邊還有幾隻蝙蝠在那裡盤旋,看來氣穴被破之後,所謂的磁場還沒有完全恢復。

  等到漆黑的夜空,雲層裂開了,月光透了下來,照在那人的鼻子上,鼻尖一顆黑痣格外顯眼。

  此人正是之前的那位知名收藏家蔡明晁,正坐在一座孤零零的荒塚面前正大快朵頤。想不到他行事如此詭異,居然在深夜離開招待所,來到這處亂葬崗。

  這裡鳴蛙蟲叫不絕,偶爾看得見一兩處到處遊蕩的藍綠色磷光,那是鬼火,墓穴中屍體腐爛時分解出來的磷,在空氣中自燃。遇見了不要跑,他們會追著你走。

  他一面往嘴裡塞著豬頭肉,一面四處觀察著,十分滿意道:“就是這裡。”

  早上時他就來過,當時聽見附近江水衝激而去,湍怒有聲,就一路跟了過來。之後發現有棵怪異的老槐樹,樹乾散發絲絲陰氣。

  於是,他看中了這裡。槐木通鬼,柳樹成精。槐樹往往會吸附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葬經曰:“以水為朱雀者,衰旺系乎形應,忌乎湍激,謂之悲泣。”朱雀悲泣,宅穴皆宜避之,這是一處凶地,子孫多死於凶橫非命。

  夜深人靜,月色迷離。他把耳朵俯在地上傾聽,不一會兒,他可以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往上爬行。

  “果然有怪異!讓我看看是什麽東西?“他興奮的說道。

  他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從包囊裡面取出一根黑香點燃,然後跳到樹上,摩拳擦掌地等待獵物降臨。

  那香叫鬼抱香,其實就是一種叫做雷震子的真菌,長得跟死人手指一樣。這些菌類對蟲子的吸引力很強,在野外能看到揭開一朵菌類下面就有很多蟲子。

  周圍逐漸靜了下來,清涼的月光灑在地面,墳墓前的土地上漸漸鼓起一個小土包,土壤慢慢的裂開。一隻雪白的蟲子從裂開的土包裡緩緩爬了出來。

  這蟲子約巴掌大小,通體雪白,形似簸箕,背甲光亮,頭上一對長長的絲狀觸角,兩隻小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原來是隻地鱉蟲啊。”蔡明晁捋了捋胡子,他從懷裡拿出一袋黑褐色的小藥丸,裡面散發著一股酸臊,腐敗的氣味,朝著地鱉蟲方向丟過去一粒丹藥。

  這些都是屍油丸,從黑市裡面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聽說是從南洋運來的。這些屍油丸對蠱蟲有致命的吸引力。

  這隻地鱉蟲每晚會出來吸食月華以助修煉,此刻聞到屍油丸的香味就一發不可收拾。它如同一隻屎殼郎一樣趴在藥丸上面。它在吞噬其氣,肉眼看不見,藥丸此刻表面出現密密麻麻的坑,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

  蔡明晁將一切看在眼裡,得意的冷笑著。巴蜀自古以來就是蓄蠱之地,他深知此地臥虎藏龍,單憑一人之力,恐怕難以匹敵,接下來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見時機已經成熟,他便準備下去收復這隻蠱蟲。突然,一聲淒厲的嬰兒啼哭聲刺破了寂靜的夜晚,慘淡的月光下,一隻磨盤大小的黑色蟾蜍緩慢的爬了過來,準確來說是聞味而來。

  這隻黑色蟾蜍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的地鱉蟲,張開嘴舌頭一卷,一口搶下屍油丸,地鱉蟲差點也被連帶著吞了進去,好在摔了個踉蹌。

  “竟然如此霸道。“癩蛤蟆突然出現,嚇得蔡明晁倒吸一口涼氣,他沒有打草驚蛇,只是在樹上靜靜地看著。

  蠱蟲之間有明確的地盤劃分,大多數時候蠱蟲相見就會拚個你死我活,所以很少出現越界的情況。蔡明晁對這隻大癩蛤蟆十分好奇,悄悄又扔了一粒屍油丸給他。

  地上又出現一粒屍油丸,那隻地鱉蟲想去爭奪,癩蛤蟆舌頭一卷,一口就將藥丸吞入腹中,氣得那隻地鱉蟲著急的直轉圈,反觀那隻大癩蛤蟆卻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蟾眼對於靜止的物體反應遲鈍,而對活動的物體卻十分敏感。所以往往能料敵先機,這才那麽有恃無恐。

  蔡明晁看了看手裡的藥囊,歎了一口氣,這些都是好不容易在黑市上買的,看來今天就要見底了。

  這些蠱蟲都是風水蟲,有在藏風聚水的寶地,有的在大凶大惡的賤地,有的藏於人煙罕至的深山老林中守護草藥,它們有的吸收日月精華,有的相互吞噬,甚至能活幾百年之久。但唯一一點就是他們都十分危險。以前的風水師,在點穴時若是見到這些蠱蟲,早早就避而遠之了。

  癩蛤蟆消化之余,也在補充體內的老陰之氣,它是來者不拒,一連喂了三四顆也不見滿足,好似無底深淵一般。

  那隻地鱉蟲見到自己的食物被搶走,有些著急,連不忙朝著癩蛤蟆吐出一口陰寒之氣。

  肉眼可見有一縷白霧飄過,打在癩蛤蟆的毒疙瘩上,它哆嗦了一下,周圍一小塊皮膚凝成一道白霜, 癩蛤蟆吃痛得大叫了一聲,其音如同金屬般刺耳。

  於是它轉頭將目光貪婪的鎖定在了地鱉蟲上,肚子鼓了起來,一陣短促而尖銳的叫聲過後。兩隻蠱蟲最終對峙起來。

  但很顯然的是這隻地鱉蟲明顯不敵,還未開打瑟瑟發抖起來。那隻癩蛤蟆可不管那麽多,一個舌頭就卷了過來。

  “不可!”蔡明晁連忙從樹上跳下,即時將一粒丹丸打在他嘴裡。那地鱉蟲對他有大用,可不能讓這癩蛤蟆吃了。

  這癩蛤蟆努努嘴一口吃下,卻依舊不滿足,它大嘴一張,朝著蔡明晁吐出一股黑煙,如同一個大煙圈般。

  蔡明晁連忙躲過,回頭看去,那草木沾到黑色的毒霧頃刻間就化成了一灘黑水,此刻他是心有余悸。

  不料由黑蟾蜍的口中接二連三的吐出一個個的毒煙圈。

  毒煙來勢洶洶,蔡明晁將壇中之酒一飲而盡,手持打火機,對著火苗,只聽見“噗~”的一聲,一道火龍噴出,火焰伴隨著濃濃的黑煙將毒煙統統阻擋在外面。

  蔡明晁並不戀戰,一筷子將地上地鱉蟲夾進酒壇,想要飛速離開。沒想到被迎面一個大舌頭打到臉上,真是防不勝防。在蟾眼的動態視力加持下,癩蛤蟆能輕易捕捉到他運動軌跡。

  “哎喲~”蔡明晁痛叫了一聲,吃了癟,捂著臉倉惶逃走。他拔腿就跑,心裡還有些後怕。這裡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東西。

  而癩蛤蟆也因為他的逃跑,肚子漲鼓鼓的,在哪裡生著悶氣。荒墳崗上,淒厲的嬰兒啼哭聲在墳地裡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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