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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長生》第14章 白衣公子
  傍晚,東南方。

  小仙村漁港外。

  天空通紅一片,半紫半金色的雲海像是被燒過一般。

  突然。

  一道有著仿佛能撕裂人靈魂的高亢鷹唳自火燒雲深處穿透了下來,漁港內的人皆紛紛抬頭。

  雲海下的水域之中。

  一艘龐大的黑色樓船靜悄悄的,若不是那聲鷹唳,漁港中的人僅憑感知幾乎不能察覺得到。

  樓船船頭。

  一名年輕公子負手而立。

  他一襲白衣,玉簪束發,手持折扇逍遙,昂首盯著一枚自雲海中朝著他而來的黑點目不轉睛。

  黑點逐漸變大,待到近時,竟然是一隻滑翔而來黑色的雄鷹,其碩大的身軀、銳利彎曲的喙、敏銳的眼睛無一不讓人望而生畏。

  黑鷹近身。

  年輕公子面不改色,“唰”一下合上折扇,斜四十五度抬起。

  黑鷹頓時振翅、翻身、收翅,尖利的的爪子精準地抓住折扇,穩穩地站在了扇子上面。

  咕咕咕咕!

  黑鷹轉動脖子。

  “還是沒有任何蹤跡?”白衣公子喃喃自語,眉頭微皺。

  他使力向上一送,才剛剛落在扇子上不到片刻的黑鷹頓時借力展翅、振翅,長嘯著往天空而去。

  驚空遏雲。

  鷹唳余音未散,白衣年輕公子緩緩走到船頭最前端,朝著小仙村漁港方向探去了目光。一陣之後,他從高高的船頭一躍而下。

  墜落的速度極快。

  但見在眼看著就要落入水中的刹那,他的身子驀地變得輕盈,腳尖在水面上蜻蜓一點,踩出了一記凹坑,然後借力乘風。

  呼啦啦!

  衣袍舞動間。

  近乎故技重施般地,靠著在水面上的不斷借力、飛躍,從黑色樓船到小仙村漁港岸邊之間的一段超大水面便被他生生橫渡了過去。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衣袂飄飄,玉佩流蘇。

  白衣年輕公子落在岸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微笑,一手折扇輕搖,一手盤玩著食指上的翠玉扳指,黑色長發無風自舞。

  黑船船頭。

  一名蓑衣人立在了白衣年輕公子剛才站著的位置,向著上岸的白衣公子,嘴唇上下開合。

  聲音沒有傳到岸上,但白衣年輕公子卻像是接收到了什麽信息,驟然就是一個轉身。

  只見。

  原本一片熱鬧非凡的漁港此時空蕩蕩的,在漁港通往村子的道路路口處倒是一片人影攢動,一名老人落在了最後,面色驚慌。

  此刻。

  老人在見到白衣年輕公子向他投來目光時頓時如同見到鬼了一般,尖叫一聲便撒腿從還有縫隙的人群中率先擠了過去,人群受到他的影響也紛紛呼喊起來。

  一時間,小小的路口處你推我攘,呼啦啦地,一群人眨眼間竟便跑了個沒蹤沒影,剩下剛上岸的白衣公子獨立岸邊愕然不已。

  我面相有這麽凶惡嗎?

  白衣年輕公子從懷中掏出一面鏡子,審視了一會兒,隨後,他陡然轉身看向還未駛入漁港的黑色樓船,看向船頭的蓑衣人。

  “都說了,叫你穿得正常一點,非不聽,這下你高興了?”白衣年輕公子憤然攤手表達不滿,樓船船頭的蓑衣人則是不予回應。

  白衣年輕公子憤憤然,閉目搖了搖頭:“造孽啊!”

  說完,他轉身循著人群離去的路口緩步而去。

  ......

  小仙村東南村口往內一公裡處,李記牛羊豬肉鋪。

  梅滄海走出鋪子,走在筆直的村道上,耷拉著腦袋,每走兩步路就會發出一聲深深地歎息。

  忽然,他停住腳步,抬首。

  偌長的一條村道上,竟然空無一人,村道兩旁的房舍也都是院門緊閉,跟他之前來時簡直判若兩村,安靜得令人頭皮發麻。

  吱~哢噠!

  他眼中剛浮現出一抹疑惑,身後突然傳來關門插栓的聲音。

  嗯?

  梅滄海不禁猛然轉身。

  栓是紅木栓!門是李記牛羊肉鋪的門!而他剛剛才從那裡出來!

  “這......”

  來不及多想,趨吉避凶的本能被激活,他果斷轉身。

  可就在這時。

  一股微風也吹到了他的後脖頸,右肩緊接著也被人按住了。

  咕嚕!

  喉嚨情不自禁的蠕動了一下,抬起的那隻腳似乎怎麽也邁不出去,梅滄海眼珠子往右一瞥。

  右肩上是一隻修長的手,食指上的玉扳指翠綠欲滴。

  “老哥!你們別害怕嘛!我們沒有惡意的!”玉扳指的主人語氣溫和,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梅滄海臉頰緊繃,聞聲慢慢地偏過頭去正眼瞧。

  搭著他肩膀的是一個手持折扇的白衣公子,一身行頭主打錦衣富貴,臉上笑容和煦,精芒直冒的眼睛卻無法讓人久視。

  梅滄海只是與其對視了一瞬便立即移開了目光,保持著適宜的距離,他磕磕巴巴地問道:“這,這位公子,您,您有事?”

  “確有一事!”白衣公子問道:“你們這裡是什麽地方?”

  “呃,這裡是小仙村!”

  “小仙村?”

  “呵呵,對的!”

  “小仙村。”白衣公子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隨後指了指空無一人的村道,又問道:“他們都怕我,你好像不怕?”

  我這不是被你抓到了嘛?

  梅滄海被問得訕笑一滯,但眨眼間便恢復過來,答道:

  “呵呵,公子您有所不知,這裡的人世居此地,除了與偶爾經過的商隊有所交集之外,基本屬於閉塞的一個狀態,所以,呵呵......

  “至於您說我不怕......呃,不瞞公子,我其實也是怕的,只是我是隨商隊從外地遷來的,多少也見過一些世面,公子您看著面善,我自然不,不是很怕,呵呵......

  “我剛來到這裡那會兒他們也這樣,雖然沒有您這會兒誇張,可也,也差不多,誒,但別擔心,等處熟了,處多了,自然就好了!”

  梅滄海手中提著二兩豬肉,有問必答不說,還熱心的分享起了經驗,主打一個自來熟。

  “噢,原來如此!”

  白衣公子恍然大悟,饒有興致的問道:“那也就是說只要有像我這樣的外人來你們這,你們幾乎都會第一時間知道咯?”

  “呃,這是自然!”

  “那近期除了我之外,你們這裡還有沒有其他的生面孔或者形跡可疑的人出現?”白衣公子又問。

  “生面孔?”梅滄海心中一動,面上微驚,第一時間想起了周博淵背回來的那個人,暗道這個白衣公子莫不是為此而來的?

  白衣公子始終保持著注視,梅滄海表情的細微變化瞞不過他,他淡淡一笑道:“看來是有了?人長什麽樣?在哪見到的?”

  他身上的眼神和氣勢陡然間判若兩人,壓迫感十足,語速不急不緩:“告訴我你全部所知道的,不許撒謊,也不許漏一個字!”

  咕嚕!

  梅滄海不敢隱瞞,答道:

  “確實有一個年輕人,是昨天被人從河道上撈回來的......”

  “等一下!”白衣公子皺眉打斷,“你剛才說,是一個年輕人,還是被撈回來的,你確定?”

  “是,是啊,有什麽不對嗎?”話被打斷,梅滄海有些懵。

  白衣公子更懵,嘀咕道:

  “這不太對啊......嘶!難道是先前他易容了?......可,從河裡面撈回來的算怎麽回事兒?”

  “什,什麽怎麽回事兒?”梅滄海囁嚅,小心翼翼的問道。

  “咳咳!”白衣公子回過神來,道:“沒事兒,然後呢?”

  “然後,然後聽說第二天一早又被人背進了山,再然後......”

  “嗯哼?”白衣公子靜候。

  “再然後,公子你就來了。”

  “......”

  梅滄海憋了半天就這,白衣公子相當抓狂,急又問,“不是,我來是我來,他進山是他進山,那他進山之後呢?沒了?”

  “沒,沒啦啊,我,我也是才聽別人講的,說,說是看到其進了山,但去了哪,我不知道!”梅滄海磕磕巴巴,滿臉無辜。

  白衣公子察言觀色,見其不似作偽,不禁低頭皺眉沉思。

  梅滄海不敢打擾,在旁邊靜候了一會兒,忍不住弱弱地喚了一聲,道:“那個,公,公子!?”

  “嗯?”白衣公子抬首。

  “公子!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你看,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家裡人還等著肉下鍋呢!”

  梅滄海臉上百般討好,小心翼翼的揚了揚手中的新鮮豬肉。

  白衣公子默了默,揮了揮手,道:“行了,走吧走吧!”

  “好嘞!”梅滄海臉上綻放出笑容,頓時如蒙大赦。

  然而他剛轉身,白衣公子突然又喚住了他:“誒,等一下!”

  “公,公子,你還有什麽想問的?”梅滄海轉回身,疑惑又無奈的望著突然變卦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盯住梅滄海的雙眼,微笑著緩緩問道:“你剛剛說,那人是被人背進山的!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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