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大殿內,巨大的圓柱幾乎只能看得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唯一一塊有著聚光燈一般照明的,灑入了銀白色月光的門口區域內,年輕男子很安靜,站立著一動不動,身上黑氣彌漫,詭異非常。
突然。
他身上的黑氣驟然一滯,緊接著,絲絲縷縷的紅霧從他的身體之中冒出,與黑氣交織纏繞。
黑氣沾上紅霧之後,頓時不斷發出燒紅的烙鐵入水般的“滋滋”聲,紅霧似乎在吞噬那些黑氣。
且沒過多久。
年輕男子周身上下的那些黑氣,幾乎快要被紅霧吞噬殆盡。
當最後一絲黑氣被紅霧吞噬之後,只見原本融入年輕男子身體的那道虛影陡然從他的身體之中分離而出,像是被逼出來的一般。
在這之後,紅色霧氣化作道道觸手,指向了虛影,一齊扎來。
見狀。
虛影果斷往後飛退。
他瞬間拉開與年輕男子,以及與紅色觸手之間的距離,而當他遠離年輕男子一些之後,紅霧化作的觸手頓時放棄了對他進行追擊。
紅色霧氣緩緩收斂,不多時,在年輕男子周圍形成了一個球形狀的紅霧結界,將年輕男子整個身子都罩了起來,十分詭異。
虛影為之沉默了片刻,身上黑色霧氣再起,抬眼之際,被黑色霧氣佔據的眼窩猶如深淵一般。
唰唰唰!
他雙手陡然結印,動作快到模糊,不多時,驟然一頓,印成。
只見,一張漆黑如墨的符籙在他的劍指之間一寸一寸的凝實。
嗡——
銀白色的紋路在黑色符籙之上亮起,如蛇行一般蜿蜒而動,最終,形成了“鎮魂”二字。
虛影毫不猶豫的一甩,黑色符籙頓時朝著紅霧結界疾射而去。
幾乎一閃而過。
黑色符籙成功穿透紅霧結界,直接貼在的年輕男子的腦門上。
年輕男子還是一動不動。
他對腦門上多了一張黑色符籙無知無覺,雕塑一般。
但是,紅霧結界似乎受到了很大影響,其開始變得稀薄,朝著消散而去,黑色符籙效果顯著。
虛影臉上卻沒有任何欣喜出現,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等到紅色霧氣徹底消散之後,他抬腳朝著年輕男子緩緩走去,然而還沒等他走幾步,便驟然一頓。
年輕男子腦門上的那張黑色符籙,陡然開始劇烈的顫動了起來,撐了不到一息便裂紋遍布,最後,徹底四分五裂,化為了虛無。
緊接著,紅色霧氣再次冒出。
見狀。
虛影不得不再次往後飛退。
而這次,紅色霧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符籙的刺激。
即便虛影已經退到了之前的安全距離,紅霧化作的觸手追擊的勢頭也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無奈之下。
虛影被迫一退再退,直至最後退無可退,選擇了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退回到了盤坐著的黑袍老道的身體之中,紅霧觸手這才罷休。
虛影與黑袍老道合二為一。
黑袍老道的頭顱頓時微微上揚了些許,黑氣彌漫的雙眸,鎖定了再次被紅色霧氣包裹著的年輕男子,開始了無聲的審視。
少刻。
黑袍老道緩緩站了起來。
他再次開始結印。
只不過,這次是單手結印,且不如先前結印那般快到模糊看不清楚,反而,倒讓人感覺有種晦澀之感,一印一勢,俱都緩慢無比,仿佛存在著極大的阻力一般。
耗時頗久。
黑袍老道以單手劍指收尾。
緊接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從指根攀上他的指尖,並愈演愈烈,凝現出一柄近乎實質般的黑色小劍,其上金色蝌蚪文遍布。
黑色小劍一形成,黑袍老道臉上霎時展露出幾分吃力,身上的黑霧隱約都為之變薄了幾分。
顯然,要維持著這柄小劍,並不容易,也無法持久。
“滅魂,去!”
刻不容緩的。
他劍指朝前一揮,黑色小劍頓時衝著年輕男子射去,途經的空間都為此出現了一圈圈漣漪。
不到半息時間。
黑色小劍視紅霧結界於無物,劍尖輕輕松松便指在了年輕男子眉心處,若是再往裡一寸,給到年輕男子的結局,便是魂飛魄散。
而就在這一瞬間。
年輕男子雙眸不再明暗幻滅。
伴隨著睫毛微微顫動。
一抹夾雜著滄桑、疑惑等複雜情緒的靈動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當他發現了近在咫尺的黑色小劍,瞳孔為之驟然一縮。
他本能的驅使身體,就要閃躲,往哪邊躲都可以!
然而。
或許就是這樣的念頭產生了衝突,這一刻,他反而一動不能動。
“我命休矣!”
心底悲憤一聲。
他眼皮不由緩緩往下耷拉,準備閉眼接受命運的安排。
對此,黑袍老道面上依然古井無波,似乎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夠資格讓他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
直到下一瞬。
一朵紅色蓮花於年輕男子的眉心綻放、旋轉,黑色小劍觸之,一寸寸化為了齏粉,他才神情驟變。
不假思索的。
他轉身就要逃。
然而。
紅色蓮花詭異莫測,他當即被定住了,連半步都無法邁出。
他身上的那些黑色霧氣,一縷縷,一絲絲,盡皆被紅蓮吸扯而出,被紅蓮無情的吞噬。
不消片刻,他身上的黑色霧氣一絲不剩,腳下汗水濕了一地。
他眼中複現清明。
視線所及之處,那香爐後方帷幕之下的壁上供奉著的祖師畫像,在漆黑中熠熠生輝。
“......祖師。”
黑袍老道眼中浮現一抹落寞,緩緩往前兩步,雙膝一彎,跪在了腳下的蒲團之上,埋頭,叩首。
殿門處。
紅色蓮花吸盡黑袍老道身上的黑氣之後,瞬間重新隱入了年輕男子的眉心,殿內重新歸於平靜。
年輕男子呆立原地,一臉木然,顯然還沒有徹底回過神來。
就在剛才,醒來的那一瞬間,他感覺時間仿佛過去了百年。
但又恍然懷疑,或許,時間只是過去了一瞬,而已?
他不知道,他很困惑。
良久,他發出了靈魂之問:
“......我,是誰?”
“寧遠?”
“......不,不對!”
“我是觀山!......觀山?”
“......那, 那寧遠又是誰?”
陡然間。
龐雜的、無序的、交織著的記憶湧入腦海,年輕男子不由得雙手抱頭,陷入了混亂之中,忽而愉悅,忽而又痛苦,瘋癲至極。
又良久。
他陡然頓住,然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喃喃道:“紅,紅蓮?......是了,是了,紅蓮!”
他的雙眸越來越清澈,似乎抓住了可以證明自己究竟是誰的強力證據,愈發顯得激動起來。
頓了頓。
他小心翼翼,斬釘截鐵:“所以,所以,我是,寧遠!”
蒲團上,黑袍老道感受到了門口的年輕男子方才明顯不太正常的狀況,不由得為之眼神微動。
三息之後。
他拾起拂塵,緩緩起身,佛塵一挽,殿內燭火重新亮起。
“無量天尊!
黑袍老道轉身,單手一豎,朝著門口的寧遠施了一個道揖。
寧遠看著這個朝他施禮的黑袍老道,想起方才的一幕,頓時有些畏懼,往後稍稍退了半步。
但隨即,他又一愣,發覺眼前的黑袍老道竟然無比眼熟。
“他是,觀山,觀山道人!”
心底喊出面前的黑袍老道的名字,寧遠臉上藏不住驚駭,情不自禁的再次退了半步。
“……”
觀山道人面色有些複雜。
“小友,方才行奪舍......”
鐺——
觀山道人話未半,陡然間,殿外,鍾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