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萬籟俱靜,皓月凌空。
月下。
蒼茫的青山究竟有多少縱深憑肉眼根本無法企及。
小仙村後山連著山外山,至望仙觀止,八十裡山巒疊嶂。
月光灑在上面,猶如鋪設了一張銀青色地毯,一道顯眼的白衣身影漫步樹巔,神情自若。
途遇山巒微微起伏。
只見白衣公子腳尖輕點,“呼啦啦”便乘風躍起,越過起伏的樹巔,其便又緩緩的輕盈而下,衣炔飄飄,如鬼魅,亦如精靈。
沒多久。
白衣公子止住身形,踩在一處樹尖上,往前方遙望。
前方,有一處紅土崖壁,崖壁橫亙十裡,高聳入雲,如同城牆一樣,將下方的松林世界隔絕;崖壁中間,存有一條步道,狹陡卻直,扶搖穿雲,不止於千階。
“那人說的望仙觀,想必就是這裡了吧?呵,倒是有點意思!”
步道入口設有一個山亭。
白衣身影來到山亭之中,近距離審視著沒入雲霧之中的千階陡峭步道,目露出一絲笑意。
白衣獨行。
他從步道的第一階開始,沒有了之前的追風掠影,而是如普通人一般,拾級而上,一路穿雲破霧,如同朝聖途中最虔誠的信徒。
叮鈴鈴!
淡淡的風鈴聲從上方掠過。
陡峭步道上,白衣公子聞聲停下來,抬首往上觀。約莫再往上攀爬幾十階,他便能登頂。
頓了頓。
他繼續埋頭,不多時便上到步道頂端,站在了一樣式古樸、有著藤蔓纏繞的巨大無名牌坊之下。
牌坊往裡,面積頗大,一應事物布局,一眼望去頗有層次感。
較近處,地勢比較平坦。
一個青黑的演武場臨著崖壁邊緣而建,比較顯眼,臨近的回廊、園林、小道等都裹著月銀色。
較遠處,山勢微微起伏,古樹垂蘿,一片宮觀零零散散分布於其中,漏出紅牆黑瓦,飛簷吊角。
叮鈴鈴!
淡淡的風鈴聲時斷時續。
白衣公子負手執扇,目光穿過牌坊,鎖定了風鈴聲的源頭,那唯一一處完全露出來的、相較於周圍建築沉重典雅許多的古樸大殿。
凝望少許。
他緩緩踱步,穿過無名牌坊,不是去往那處大殿,而是行至演武場的崖壁邊緣,往山下遙望。
山下,入眼,來處,八十裡路松與柏,月下蒼茫不可知。
“望仙觀?有趣!”
......
半盞燭火搖曳。
望仙觀主殿外表沉重典雅,殿內卻是一片風清寂寥的景象。
一幅玄袍道士抱劍畫像,一張香案,一尊小香爐,十來根朱紅色支撐圓柱,五個蒲團空著三個。
這些被燭火火光觸及的,大殿中的全部組成,皆保持著安靜。
滋!
突然。
小香爐中的檀香燃盡,發出微微的異響,呈一條直線往外冒出的青煙一陣彎曲,最後完全消散。
“唔嗯!”
年輕男子輕哼一聲,從蒲團上悠悠蘇醒,微塌著的肩背緩緩直起,抬首雙眼朦朧,神志渾噩。
我,這是在哪?
他單手撐地,伸腿,忍著酸麻的感覺,將視線掠過座下的蒲團和石質地板,緩緩地往身邊移動。
“無量天尊!”
是時。
一聲法號入耳,年輕男子當即嚇得一個激靈,側身歪倒。
仰眼看去。
在他的左手邊,正中的蒲團之上,竟然閉目端坐著一名挽著拂塵的黑色道袍老道士,鶴發龐眉。
其左右兩手結圓,手心向天,一副道韻自然的模樣,緩緩睜眼,眼窩之中,卻漆黑無底。
年輕男子臉色頓時慘白如紙,渾噩的腦袋瞬間清醒了五分。
他有種莫名的感覺。
自己像是一條砧板上活蹦亂跳的魚兒一樣在被人審視。
快跑!!!
年輕男子渾身汗毛倒立。
他手腳並用,果斷爬起來,轉身便朝著有著月光傾瀉進來的大殿門口的方向踉蹌狂奔。
過程中,不時往身後偏頭,用余光探視身後的情況。
黑色道袍老道士沒有動,反而重新緩緩閉上了眼睛。
年輕男子竊喜。
他腳下速度再提。
然而,隨著跑了一陣,他卻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老道士與他之間的距離似乎從來沒有變化!那看起來竟在咫尺的殿門永遠也無法到達!
不對勁!
腳步漸緩,他臉上的喜色一點點地化為了惶恐與不安。
微喘了幾下。
他轉身正面凝視起那蒲團上端坐著的黑色道袍老道士。
老道士緩緩睜眼,眼瞼微垂,身上驟然散發出滾滾黑氣。
“度人無量天尊!”
法號音畢。
殿內那半盞殘燭無風自滅,殿內瞬間陷入了黑暗之中。
年輕男子站在月光灑入殿內的那片區域,下意識便後退了一步。
隨即。
他看到一道散發著黑氣的虛影從黑暗中走出,走到他面前,猝不及防地便撞入了他的身軀之中。
當即,他的身體一震,瞳孔放大,之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但漸漸地,他眸子中的恐懼開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斷的明暗交替,仿佛裝著一個世界......
嘩啦啦~
片片桃花從頭頂飄落。
視野內。
年輕男子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身邊蹲著十來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同齡人,身處一片桃花林當中,被幾個黑衣人圍住。
突然,一個老道憑空出現,黑衣人們頓時大驚,拔刀相向,但皆不是老道的一合之敵。
之後,年輕男子發現老道向‘自己’走來,伸出了手。
“你可願隨我修道?”
而面對老道,面對聽不懂的語言,年輕男子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眼睜睜看著‘自己’跪下叩首:“我願意!”
!!!?
他心中尚自還滔天駭浪,誰知畫面陡然一轉,周圍眨眼變了。
老道還是那個老道。
‘自己’也還是那個小孩,只不過已然置身於一處大殿之中,盤坐於一個明黃蒲團之上。
“師父,觀山好累啊,明天可以,可以休息一天嘛?我想去找阿屠玩,我好久都沒見到他了。”
‘自己’在賣萌?在撒嬌?
跟誰?師父!!?
沉浸於這樣的特別的體驗之中,正閃過轉頭的念頭,耳旁便響起一聲威嚴十足的鼻音,‘自己’便隨之安靜了,緩緩閉眼。
鐺——
厚重的鍾聲貫徹天靈。
年輕男子豁然睜眼,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青年道士,於臨崖邊打坐,俯瞰群山萬壑。
突然,身後傳來蒼老的話語:“觀山,下山歷練去吧!”
隨後。
他看著‘自己’默默站起。
回頭望去,山勢起伏處,宮觀存於林木之間,不見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