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重大,李平安不敢擅自作出決定,便帶著張昌與黃林、石冰等人乘小船來到艦隊後方,胡縣令的旗艦。
寬敞又溫暖的船艙內,胡縣令抬眼仔細瞧看張昌與黃林、石冰等人,待到李平安介紹了他們的身份後,臉上馬上露出興奮笑容,從床榻上躍起,連木屐鞋都沒有穿上,一路小跑著來到他們面前,雙手緊緊握住張昌的手,激動的說道。
“哈哈哈,張昌兄弟真是久仰大名,我雖生活於蜀地,卻也聽聞過張昌兄弟在洞庭湖畔做得大事,不想今日得見。”
說罷,便熱情的邀請張昌他們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同他們攀談了起來。
雙方一個是曾經舉過孝廉做過縣令,現在的義軍征東將軍,一個是從前不過捕魚為生,如今在長江之上打劫過往商船的匪徒首領,竟也談的興致勃勃熱火朝天。
眼見到了飯點,胡縣令便邀請他們留下來一起用餐,順便還要把自己手下的軍官介紹給他們。
張昌等人也沒想到他們會受到如此禮遇,對比之前在李平安處的冷臉相對,真是天差地別。
宴會之上,胡縣令一手拉著張昌一手拉著黃林把他們介紹給了自己手下軍官,雙方都曾經做過打家劫舍的無本買賣,自然也有談得來的話題,宴會氣氛因此十分熱鬧。
等到散場,一些小軍官離開後,張昌等人也喝得銘酊大醉,被侍女送回房間休息,寬敞的船艙裡一下變得安靜下來。
余下之人不是胡縣令的心腹,便如李平安立有大功,獨立領軍之人。
胡縣令高坐在案榻之上,環顧左右,高聲問道。
“諸君以為如何?”
此時眾人相互看看,心裡也知胡縣令問的是什麽。
就在剛剛宴會之上,張昌等人再次提出了請求義軍相助,打退夏口水軍的請求,並且承諾事成之後他們便會帶領自己全部手下加入義軍,一同前往建康共創大業。
“主公,此事大有可為。”
胡縣令手下一幕僚,站起興奮說道。
“若是能得洞庭水匪相助,我等實力必將倍增,到時將有萬人水軍,長江之上又有誰是對手。”
“不然。”另一名幕僚站出反對道。
“先不言,張昌等人能否兌現諾言,隻說那夏口水軍實力頗為不俗,不輸於荊州水師,且夏口地處險要,易守難攻,以義軍現在之實力,實在不宜開戰。”
胡縣令聞言點點頭,卻沒有開口說話,又把目光看向了其他人,尤其是一直坐在旁邊吃酒喝肉沉默不言的李平安。
“李都尉如何看?”
雖然不怎麽喜歡那個五大三粗的張昌,但若能收編洞庭水匪,確實能夠極大增強義軍實力,李平安也有些心動。
“不妨一試,戰利則進,不利則退,主動權在我。”
李平安先是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
“不過,兵者,凶器也,為將者不可不察。單憑張昌他們幾人言語,尚不足以作出判斷,不如我等跟隨其回到洞庭湖,若是情真如他們所言,再決定也不遲。”
“善。”
胡縣令同意了李平安的建議,眾人也隻好拱手而退,結束了這場匆忙的會議。
等到眾人離開後,胡縣令返回了自己的臥室,房間裡再有兩名侍女在等候,一人助他脫衣,一人給他暖床。
躺在床上,懷抱著兩位貌美侍女,胡縣令表面上下其手顯得急不可耐,心裡卻忍不住回想起剛剛會議上李平安的表現。
這小子本是他從底層提拔,初時只是聽聞他大難不死又作戰勇敢,為激勵士氣才將其提拔為親兵隊長。
然而,就如那錐子置於囊中,早晚有一天會破囊而出,眼見他表現越來越出色,思考越來越全面,戰功越來越高,而自己卻屢屢犯錯,手下士卒已不如自己曾經提拔上來的一個小士卒,心裡失落嫉妒繼而惱怒,擔心他威脅自己義軍首領的位置。
但李平安又是不可或缺的,若是與官軍作戰之中沒了他,自己又如何能實現封侯拜相甚至稱帝做祖的夢想呢。
“是該壓一壓他了。”
胡縣令喃喃自語道,隨後翻身做主將兩位侍女壓在身下。
時間轉眼到了第二天,胡縣令再次接見了張昌等人,並提出了希望前往洞庭湖中補給物資的要求。
張昌等人相互看看,不知胡縣令要到他們的老巢去有何目的,但此時仍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隻好答應帶領船隊前往。
沿江而下不過半日,南岸水面忽然遼闊,無邊無際仿佛來到了大海。
遠處鷗鷺忽起忽落,近處水中不斷有大魚躍出,蘆葦叢中還隱約能看到鱷魚野熊出沒,好一幅天然狂野的風景畫。
繼續前行,至下午未時三刻,終於遙遙望見了洞庭山,但此行他們的目的地並非那裡,而是在附近一處蘆葦叢中的沼澤地。
在密集如迷宮的蘆葦叢中,張昌等人總能找到正確的路,最後帶領船隊來到了一處小型碼頭。
義軍船隻眾多顯然無法全部停靠在碼頭,大部分船隻拋錨在湖中,只有胡縣令帶著李平安等人乘坐小船,在張昌等人的帶領下,登上碼頭,來到了水匪老巢之中。
與李平安想象中不同,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幅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如此治安良好民風淳樸的普通小鎮風景。
行走在村中,偶爾路過的人都會向張昌行禮問好,口中稱呼是村長,而非是首領之類的,偶爾還有小孩子在門前路口玩耍,見到陌生人也絲毫不懼,反倒睜著一雙大大的好奇眼睛看著他們。
這熟悉又陌生的畫面讓李平安仿佛回到從前,又走入了那個經常做的夢。
只是自己的小村莊早已被他一把火燒盡,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回過神時,就聽到黃林在向胡縣令介紹起村莊的來歷。
自從諸侯王相互攻伐以來,百姓身上的賦稅徭役越來越重,周邊不少人因此逃難到洞庭湖中,人漸漸多了起來就不能再以捕魚為業,便開墾荒地播撒稻種,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但後來逃難而來的人越來越多,土地漸漸就不夠種了,於是張昌遂與黃林、石冰他們商議,收攏投入洞庭湖的青壯,聚集了千人開始到外面打劫謀生。
後來看晉朝氣運將衰,也曾聚攏周邊百姓數萬人,攻打過縣城,佔領過長沙。
一開始,縣城毫無防備紛紛淪陷,但後來朝廷開放募兵,允許門閥士族自行招募家丁護院, 又有朝廷官軍前來圍剿,他們敗了幾陣,無奈又退回洞庭湖。
如今,官軍勢大已決定動用夏口水師,要一舉消滅他們。
此時,洞庭湖中青壯只剩兩三千人,余下四五千都是老弱婦孺,實在難以抵抗官軍進攻,所以才不得不求助於胡縣令他們。
明白了事情原委,胡縣令點點頭,目光卻瞥向了一邊的李平安,見他輕輕搖搖頭,胡縣令便捋著胡須說道。
“此事且容我思慮思慮。”
暫時穩住了張昌等人後,胡縣令馬上又與眾人私下商議。
大家都認為此事大有可為,張昌等人兵力不足,但加上他們義軍人數也超過萬人,如今只是不知夏口水師實力如何,尚須仔細打探。
李平安正要開口提出,由自己去夏口打探軍情,卻被胡縣令搶先開口,將這個任務分配給了自己手下一名校尉,那人也是李平安的前同事,為人還算機敏。
“李都尉以身居高職,不宜在冒險輕身前往。”
等會議結束後,胡縣令私下裡又安慰李平安道。
想想也是,如果要去探查軍情自然不能帶太多人手,一旦陷入重重包圍,很有可能又會變成荊州水軍軍營裡那種情況,李平安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但目送李平安離開後,胡縣令臉上卻露出一抹陰笑,此次與夏口水師作戰不能再依賴李平安,更不能把軍功讓給他,若是讓他再立軍功,自己豈不是要無功可賞了。
年輕人還是年輕了點啊,胡縣令回到臥室,懷抱這兩個體嬌身柔的侍女,心裡美美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