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官軍嘍!”
呐喊之聲不斷在山谷間回蕩,仿佛有無窮無盡的人潮正在洶湧而來。
聽聞此聲,原本抱頭蜷縮躲藏的周巨馬上爬起,揮舞著手裡的長刀大喝道。
“迎敵,迎敵,都給老子爬起來,列隊,列隊,繼續躲著只有死路一條!”
襲擊發生的突然,眾人毫無防備,兩三波箭雨傾盆而下,便被打的抱頭鼠竄潰不成軍。
樹叢中,石頭邊,甚至有人乾脆趴在地上裝死,企圖靠著甲胄堅固抵擋箭矢。
聽聞到周巨的聲音,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拿起武器匯聚到他身邊。
好歹也是經歷過訓練的士卒,初期的慌亂過後大部分士兵迅速做出反應,按照周巨的命令圍繞在其身邊布下圓陣,刀盾兵在外,長槍手在內,但凡見到敵人長槍手先刺,刀盾兵緊隨補刀。
初時,臨近衝到陣前的敵人不是被長槍刺穿,便是被大刀砍殺,一連死傷了數十人,蜂擁而來的流寇盜賊們這才產生畏懼之心,圍繞在圓陣周圍躊躇不前。
李平安也在陣中,因他身高力壯被分配成了長槍手,剛才在陣中他下意識地學著他人一樣刺出長槍,竟也殺了兩三個敵人。
殺人時倒沒什麽感覺,待敵人冷靜下來不在前衝,看著那陣前鮮血淋漓面部猙獰的屍體才感覺不適。
眼前之敵,大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肮髒不堪,手裡只有簡陋的刀叉木棍,還看著倒更像是農夫,可唯有一雙眼神透著擇人而死的凶光,仿佛夜裡的豺狼一般讓人心生寒意。
“莫怕,官軍人少,一起上,殺光他們!”
人群裡,也不知是誰大聲喊道,鼓舞著賊寇們再次衝上前來。
聽得鼓舞,敵人又變得激動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腳步一點點的向前挪去,不斷壓縮著安全距離,試圖靠近圓陣。
李平安他們隻得慢慢收槍,避免長槍被人所奪,但他們的舉動卻被敵人看成了示弱,馬上變得更大膽起來,開始小步小步的向前衝去。
“殺!”
忽的一聲大喊,數十枝長槍一齊洞出,將衝鋒最前的幾個賊寇刺死,隨後再次收槍,再猛地一刺,陣前便又多出了十幾具屍體,這下無人再敢上前。
但敵人也並沒有就此撤離或逃走,只是繼續包圍著李平安他們,數百雙透著寒光的漆黑眼眸齊齊的盯著他們,每一道視線都仿佛是一把利劍,刺入他們皮膚深入他們骨髓,讓他們全身寒毛直立心跳加速額頭冒汗不敢有一絲放松。
在此刻時間仿佛被拉長,風聲也停止,鳥兒也不在鳴叫,空氣都仿佛凝固,好似過去了百年,突然李平安注意到對面人群中飛出一物,他下意識的偏頭,只聽得嗖的一聲響,一塊石頭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
下一秒,更多的石頭被丟了過來。
“舉盾!”
周巨大聲下令道。
前排的刀盾兵紛紛舉起盾牌掩護,後排的長槍兵縮在隊友身後,目光卻不敢離開敵人一秒,依舊緊盯著對面。
果然,敵人再次試探著向他們衝來,這次衝鋒上前的敵人手裡不再只有木棍和草叉,多了幾麵包著皮毛的大盾,一人身上還穿著破爛皮甲,幾人排成一列緩步前衝。
“刺!”
眼見敵人已接近到長槍攻擊范圍,周巨再次下令道。
長槍刺出,卻被人用盾牌抵擋。
收槍再刺,舉盾又擋,但這一次長槍卻沒有刺向盾牌,而是向下對準了敵人裸露在外的腿腳。
幾聲慘叫響起,見敵人松開手裡的盾牌,雙手抱住小腿或腳掌嚎叫,李平安便毫不客氣的再次刺出長槍,一槍貫穿咽喉,又結果了一名敵寇。
這下敵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了,隻得繼續投擲石塊騷擾李平安他們。
對於穿著著皮甲,又有盾牌格擋掩護的眾人來說,這樣的攻擊簡直不痛不癢,偶爾也有被擊中的倒霉蛋,但頂多被砸出傷口流些鮮血並不致命,雙方就這樣陷入了僵持。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僵持不會持續多久。
周巨聚攏過來的士兵終究是少數,一千縣卒散落在狹長的山谷之中,被分割包圍,一旦他處的友軍被消滅,賊寇便能騰出人手派更多的人圍攻他們,到那時若是敵人不計代價的衝鋒上前,他們恐怕輕客就會被淹滅。
如此想著,李平安眼神開始四處掃視,尋找著脫身的辦法。
但前後左右都被敵人包圍,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想要逃出升天簡直是癡心妄想。
那投降成不成?
看看對面眼神瘋狂的敵人,李平安感覺投降有些不靠譜,更何況殺他父母滅他全門的仇人說不定就是這夥賊寇,如何能投降。
看來是死路一條了。
如此心想著, 李平安隻覺著自己前十幾年完全是浪費了人生,隻想著躺平享受地主傻兒子的幸福生活,全然沒想到生逢亂世個人又豈能獨善其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自覺的摸向胸口長著的古人日記,李平安隻恨自己沒有早些得到這修仙法,若是再早一些,再早一些……
就在他心裡憤然怨恨,懷抱死志,準備在這最後時刻多殺幾個賊寇,為父母報仇時,忽聽得敵人身後傳來一陣馬蹄急促聲,緊接著便聽得一聲大喝。
“滾開!”
聲音未落,便見幾顆人頭飛起,緊接著數匹戰馬衝開人群,揮舞著長劍戈矛,仿佛掀起一片血雨,撕裂了包圍,露出了山谷外僅存的最後一絲陽光。
“是范司馬!”
有人認出了被騎兵們保護在最中間的那人,其實身上穿著銀白的鐵鎧,身後系著大紅色的披風,十分醒目。
只是現在,范司馬一臉驚容,頭盔也不知丟到了哪裡,被人牽著韁繩一路狂飆,向著來時的道路衝去。
他要逃!
李平安與騎兵隊擦肩而過的瞬間心裡忽然想到,緊接著他意識到了什麽,馬上一拍周巨的肩膀,大聲喊道。
“跟著司馬逃啊!”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紛紛丟下手裡的武器裝備,拋掉頭上的頭盔,撕去身上的衣甲,有的還把身上藏著的錢財一路跑一路丟,果然引的那些賊寇紛紛去搶奪武器裝備和明晃晃的銅錢,沒有再去追逐眾人。
就這樣丟盔棄甲拋幣狂奔,緊隨著范司馬的騎兵隊破開的缺口衝出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