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四周一片靜悄悄。
此時,距離逃出山谷已過去了五六個時辰,月亮升起又落下,時間已接近凌晨。
身後似乎已沒了追兵,但眾人卻不敢停下休息片刻。
已成驚弓之鳥的他們,恨不得就這樣一直走回到嚴縣。
不過人終究不是鋼鐵造就的,行走了許久,期間又滴水未進,片刻也不得休憩,早就是人困馬乏,有人就連路上一塊石子擋在前方都沒能邁過去便摔倒在地,仿佛是會傳染一樣又有數人摔倒在地上。
見有人實在是走不動了,騎在馬上的范司馬這才下令讓眾人停下休息。
一說可以休息了,眾人紛紛癱倒在地上,連手指都不肯再動彈一下,不少人更是眼睛一閉就直接昏睡過去。
但奇怪的是李平安此時卻只是感覺略有疲憊,身體裡仿佛還有一股火焰在燃燒,暖洋洋的也不感覺寒冷。
趁著眾人都閉目休息時,李平安上下摸索著檢查自己的身體,忽然他摸到了一個溫暖之物。
伸手入懷裡掏出那物,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塊淡紅色的雙魚佩靜悄悄的放在手心裡。
竟是它!
想起獲得雙魚佩時,其通體血紅,擁有著能夠接骨療傷的神奇功效。
但在治療了墜崖的自己之後,這雙魚佩便褪去血色,重新變成了一塊青灰色的普通玉石。
往日裡無論他是水煮火燒,還是刀劈錘砸,既不能讓它恢復如初,也不能損它分毫,隻遺憾這仙家之物再無往日功效,不曾想如今此物竟恢復了一分血色,還能夠給自己補充精力,不愧是仙器。
只是這東西究竟是如何恢復的力量呢?
仔細回想這一個多月來的經歷,李平安確認在自己離開縣城之前雙魚佩並無異常,沒有恢復任何血色,事情的變化應該是發生在離開縣城之後。
可他離開縣城這幾日,並沒有任何異常行為啊,就連《煉血化精法》都因為與他人同住軍帳而忍著沒有練習,那又會是什麽使得其恢復了一點力量。
雙魚佩,血色,《煉血化精法》,療傷,補精,補血,血……
黑暗裡,李平安摸索著雙魚佩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他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下睜開,神情裡透出一絲驚駭。
難不成這東西需要殺人才能恢復力量!?
仔細想來,比如說這幾天自己有什麽異常行為,或者身邊有什麽異常情況出現,那就只有在山谷裡發生的那場戰鬥。
當時死在自己面前的人不知有幾十幾百,血液流了滿地都是,就連自己身上都沾染不少,難不成是這些血液化成精氣被雙魚佩或者自己吸收,難不成《煉血化精法》需要喝血才能修煉?
想到這種可能性,李平安雙手一下緊握,心跳的厲害。
《煉血化精法》或許不是什麽仙家修煉功法,而是一本魔道功法!
殺人可升級,吸血可煉氣,殺人愈多,力量越強。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
想著想著,越想越多越想越亂,不知不覺竟已天亮。
太陽出山後升起,陽光驅散黑暗,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起來,都起來!”
感受著溫暖的陽光,范司馬因一夜奔逃而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他大聲呵斥著躺在地上的眾士卒,命令他們馬上出發返回嚴縣。
然而此處距離嚴縣尚有三四日的路程,他們身上沒有任何食物,想要就這樣走回嚴縣實難辦到。
眾人癱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紛紛捂著餓的咕咕叫的肚子,紛紛將目光看向了范司馬——身邊的馬匹。
殺馬充饑是個不錯的辦法,但范司馬卻不同意,若是殺了馬匹那要他怎麽行走,難不成要和這些苦哈哈的士兵一樣用雙腿走路嗎?
但士兵的需求又不能直接拒絕,於是范司馬命令手下兩人獻出馬匹,殺馬取肉分與眾士卒享用。
眾人得了馬肉,紛紛行動起來,有人撿拾木材,有人趕著生火,還有人去附近的溪邊取水,一番折騰下來到了中午眾人總算吃到了熱氣騰騰的馬肉。
說實在的,這馬全身上下脂肪少的可憐,肉是又老又柴,咬都咬不動,但這可是難得的肉食葷菜,即便是李平安也是抱著一條馬腿大啃特啃,不顧嘴裡的馬肉嚼不爛就囫圇吞到肚裡。
眾人吃個盡興,待頭頂的太陽不再那麽炙熱再重新啟程出發。
又過去了一天,到了夜裡,眾人早上食用的馬肉已經消耗大半,又有些餓的肚子叫了。
這時,行走在最前面的一個騎兵跑回,向范司馬匯報了一個消息,說是前方不遠有一處村莊。
眾人聞言都是一喜,紛紛加快腳步,趕向村莊就食。
或許是因為天黑,又是月明星稀,村裡的人沒有及時發現這群潰兵的靠近,大部分村民沒來得及逃入山中,就被范司馬帶領著眾人闖入了村莊。
此處村莊不大,印象裡前幾日他們還曾路過這裡,不過那時村裡的人遠遠看到軍隊到來,便紛紛逃入山林之中。
如今,范司馬帶領大家將村裡的人都聚集到廣場上,命令他們拿出糧食,宰殺家中雞鴨狗牛犒勞軍隊。
村人無奈隻得應允下來,由年老的村長帶頭,安排村民為眾人做飯熱水,老村長還從自家取出幾大罐濁酒奉獻給了范司馬,隻祈求他們吃完之後便會離開。
但在酒席之上,范司馬卻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這次他帶領一千縣卒出征,不但功勞沒撈到,反而被賊寇埋伏,殺的丟盔棄甲狼狽逃竄,千人隊伍只剩下了眼前這六七十人。
若是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到嚴縣,自己這司馬職位怕是坐不住了,輕則撤職查辦,重責下牢流放。
要知道嚴縣也非他們范家的一言堂,縣令可是早就想把兵權拿到手裡,若不是他們范家從中橫插一手,縣令早就把縣尉換成了自己人。
如果被他把自己損兵折將的消息上報給郡守,恐怕自己前途渺茫,往後再難有翻身之日。
但人不可死而複生,錯不可能更改,功勞卻可再得,只要把這一村人殺光,砍了頭,拿回縣城,隻說是賊首,如此功過相抵,或可救得自己前程。
如此想著,范司馬便揮手將士官們召集過來,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他們。
“諸君莫要有婦人之仁,若不殺他們,回到嚴縣該被殺的就是我們了。”
范司馬惡狠狠的威脅道。
眾人默然無語,殺良冒功的事情他們也不是沒做過,這是頭一次殺這麽多的人,要滅村滅門,多少有些猶豫。
然而就在這時,士官裡新近被提拔上來的隊主東門虎卻是生氣的一拍大腿,怒聲道。
“怎能行此禽獸之舉!”
他的聲音傳遍了廣場,引來了眾人的注目。
“我絕不同意,敗便是敗了,該罰便罰,該殺便殺,是丈夫也,如何要殺了村民冒認是賊寇!”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尤其是周圍那些給士兵們端茶倒水的村民,駭得面無人色,當時便有人跪倒在地大聲求饒。
“直娘賊,壞我大事,先殺汝!”范司馬憤怒道。
只見他拔劍躍起,直衝東門虎而來,其他士官見狀,要麽同樣拔劍上前圍殺東門虎,要麽退後不參與,卻也無人上前阻攔。
大家心知肚明,此番就算活著回到嚴縣,等待眾人的也不會是什麽好下場,若是不同意范司馬的建議,那就只能選擇逃亡了。
而東門虎也沒有坐以待斃,抓起面前的桌子,仿佛是在揮舞一面大旗,將那些刺來的刀劍掃向一邊,隨後又大喊著讓村民們快逃。
“攔下他們!”
見村民開始逃跑,范司馬厲聲命令道。
有士兵下意識的遵循命令,手拿武器阻攔村民,有士兵則茫人無錯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幫哪一方。
說實話,在東門虎說出要殺害村民時,李平安確實猶豫了片刻,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煉血化精法》需要殺人飲血才能修煉,那他就應該現在開始殺人殺更多的人,但一想到父母也和這村裡的村民一樣,無緣無故便要被人屠了全家,他心裡那股火焰便騰的燃了起來,難以平息。
不再有任何猶豫,李平安拿槍在手,站了起來。
然而這時,東門虎已被徹底包圍,身受數創,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手裡的桌子早已被劈砍的只剩下一條桌腿,揮舞著難以抵擋眾人進攻,不見有任何人來幫他,自己也難以逃出,東門虎便是大喝一聲,揮舞著桌腿衝向前方的范司馬,似乎打算拚死也要殺掉對方。
但可惜范司馬身邊有數人保護,不等他衝到近前,便被數把長劍刺穿胸口倒地而亡。
“汝該死!”
看著周圍已所剩不多的村民,范司馬心頭怒火難以抑製,走到雙目大睜難以合攏的東門虎面前,一劍砍下其頭顱,抓著他的頭髮將頭顱高高舉起,咆哮道。
“不聽命令就是這個下場,還有誰反對!”
“我!”
李平安大喝一聲,持槍而出,槍如寒芒,徑直刺穿了范司馬的咽喉。
早在東門虎怒吼著向前衝去時,李平安便已擠開人群來到周圍,但還不等他上前救援,東門虎便已慘死當場。
但即便目睹了死亡,李平安也毫無畏懼,趁著其他人有所松懈之時,悍然出手,一招殺敵。
刺殺了范司馬後,李平安抽槍便走,迅速逃向村外。
等他來到廣場邊,系著馬匹韁繩的樹下時,身後才有眾人慌亂怒吼的聲音傳來。
“為范司馬報仇!”
“別放跑了那賊子!”
“殺了他!”
眾人吵吵嚷嚷怒吼著,殺向了李平安。
此時,李平安已翻身上馬,取刀砍斷了所有馬匹的韁繩,右手揮舞長槍逼退眾人,左手拿刀砍在其他馬匹身上,感受到疼痛後戰馬驚慌而逃,李平安則緊隨著亂馬衝出廣場,迎著月光奔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