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混亂的琅琊郡,到了南華縣,傳說這裡是莊子故鄉,他還曾經在這裡的漆園做過小吏。
李平安之所以到這裡,是聽說這裡有一處道觀,裡面有位德高望重的道長,已經活了上百歲,可能會知道三仙山所在。
沿途詢問農家,得知那道觀在南華縣以北,一座無名小山之上。
至山下,抬頭仰望,山雖不高,卻也別有一番風景。
此時正是太陽西斜,卻不到黃昏,陽光依舊充足,山上林間,鳥鳴蟲叫,好不生氣盎然。
踏上山路,綠蔭濃鬱,野花點綴,有紅有綠,有藍有紫,卻不妖嬈,隻顯淡雅。
沿山間小路上行,走約莫有十分鍾,便到了頂。
剛到山下遠望時,那道觀藏於樹林之間,古樸而莊嚴。
走近些,青瓦黃牆,熠熠生輝於日光之下。簷角飛翹,似展其靜謐與神秘。周圍青煙嫋嫋,香火鼎盛,增添幾分仙氣。
立觀前,聞山風細語,感自然之呼吸,空氣清新,潤而不濕,清而不寒,深吸一口,心曠神怡,煩惱皆隨風去。
走上前,叩響門扉,不一會兒從裡面走出一個道人,年齡約莫有三十,抬眼看向李平安。
此時他身上穿著常服,一身素衣打扮,隻腰上別著玉佩,頭戴玉冠中插玉簪,翩翩然似貴公子。
那道人看他模樣,不像是尋常人家,面容白淨,樣貌較好,氣質非凡,便是打個揖手,禮貌問道。
“客人何來?”
李平安還以道禮,隻說自己前來尋仙訪道,聽聞這裡有個仙人,想學個長生不老之法。
那道人聞言愕然,良久無言以對,最後只能解釋說。
“此地並無什麽仙人,只有幾位修道者,你說的那位年過百歲的老道長便是此觀觀主,只是他老人家現今閉關,不見外客,還請見諒。”
李平安有些失望,便提出想到觀裡住上幾日,等候觀主出關,同時想借閱觀中藏書不知可否,說話間掏出幾塊碎金,遞給了道長。
道長推辭不受,又無法勸走李平安,只能放他進來,讓他暫時在前殿,他要去稟報代理觀主。
見那道長遠去,李平安閑來無事便在前殿裡走動。
這裡並未供奉什麽三清天尊,只有幾張蒲團,一個香案,一幅山水畫掛在牆上,左右有幾面木板,上面寫著道德經部分內容。
“道可道也,非恆道也。名可名也,非恆名也。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
李平安站在牆前,不自覺的念了出來。
最近他閱讀了不少道家典籍,有老子有莊子等等先人先輩,也有近代葛玄所著《太清丹經》、《九鼎丹經》、《金液丹經》等煉丹經書,但其中內容與他所學大相徑庭,全然不像是一道,兩者原理完全相反。
對此,李平安十分苦惱,不知修仙前路在何處,因此才想尋訪三仙山,尋求更高一級的修道之法。
正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人聲音。
“故恆無欲也,以觀其眇;恆有欲也,以觀其所徼。兩者同出,異名同謂。玄之又玄,眾眇之門。”
回過身來,就見一人站在門口,側對陽光,面孔有一半明亮一半陰影,卻也能看出是位極漂亮的人。
你看他怎生模樣:
眉似遠山含黛色,目若秋水映星芒。
唇紅齒白面如玉,風姿綽約世無雙。
這世上竟還有如此美人,李平安一時看呆。
那人卻仿佛沒有察覺到李平安的異樣表現,依舊彬彬有禮,自我介紹道。
“吾乃修道人號白雲,暫時代理主持這裡。”
李平安趕忙低頭行禮問好,不覺羞紅臉,竟對著一位男子看到入了迷,悄悄吸口氣,恢復冷靜後再次說起自己想面見這裡那位年過百歲的老道長,向他詢問一些事情。
“不知你想問什麽?”
白雲道長邀請李平安坐下說話,為斟茶倒水,同時說道。
“我一心向道隻願成仙,聽聞老道長年過百歲仍然如常人,又聞他去過三仙山,見過蓬萊仙人,因此前來尋訪三仙山所在。”
李平安誠懇說道。
白雲道長笑笑卻不回話,跪坐在對面,捧起茶杯慢慢吸引。
熱氣從青瓷茶杯中升騰而起,又隨著白雲道長的呼吸而起伏,兩人相坐間隔不過一米,李平安隱約聞到一股暗香,不知是不是對面那人身上的。
說來,如今這世上反倒是男子化妝抹香的多,卻不知白雲道長明明位於深山道觀,卻還要化妝抹香為何。
“觀主剛剛閉關,還不知何時能出關。”
正在李平安胡思亂想時,白雲道長放下茶杯緩緩說道。
見李平安面露失望之色,那白雲道長又接著說道。
“不過三仙山之勢我也知之,願為你解惑。”
李平安驚喜抬起頭,就聽得白雲道長接著說道。
“所謂三仙山,不過是東海外的幾座小島,那上面並沒什麽仙人,徐福不曾去,彭祖未必到;蓬萊無仙人,方丈無仙境;瀛洲隻蠻荒,尋仙一場空。”
“什麽!?”
李平安聞言大驚,從蒲團上站起。
對面白雲道長仿佛未有察覺,依舊安坐。
如果真如白雲道長所言,蓬萊、方丈、瀛洲不過是幾處荒島,還根本沒有仙人,那本日記裡所說的“仙在海上”又是何意。
李平安此時心亂如麻,一時失態,在前殿裡走來走去。
不知不覺,回過神時外面竟然已是黃昏,桌案上的茶水早已冰涼,對面白雲道長卻依舊坐在原地,仿佛一座石像般。
李平安向他道歉,白雲道長笑著搖搖頭,又說道。
“可破了你心中疑惑?”
李平安猶豫著,卻依舊搖搖頭道。
“即便沒有三仙山,我也不願放棄尋仙。”
“癡人。”
白雲道長長歎一聲,站起身來,招呼守在外面的道長,讓他給李平安安排住宿,隻說他想住到什麽時候就住到什麽時候,想什麽時候離開就什麽時候離開,不過每日吃喝住宿也要收費,想要聽經講解仍然收費,隨後就飄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