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騎兵出現後,李平安便知敗局已定。
不再做任何垂死掙扎,李平安呼喊著讓人撤退。
但這時已不必他多說,義軍士兵早已作無頭蒼蠅,四散逃竄,潰不成軍。
前方一直做防禦姿態的官軍突然奮起反擊,與騎兵部隊配合,兩面夾擊義軍,他們如鐵錘與鐵砧一般,將義軍錘打成碎渣。
即便李平安多次試圖重新組織人手,形成緊密陣型,緩緩而退,但奈何眾人以慌亂無措,根本聽不見的聲音,大部分人只是想著盡快逃離這處絕地。
結果,人擠人,肩撞肩,原本他們就是密集陣型,如今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更有人慌亂之中隨意拔刀揮砍,見前面有人攔路就是殺去,也不管那人是不是自己的戰友或敵人。
這使得情況更糟。
見此敵人以自亂陣腳,那些奇兵也不入陣衝殺了,便在外圍繞陣而走,揮舞手中馬刀長槊,收割著逃跑者的人頭,看他們行動似乎想要全殲義軍。
如此混亂情形,李平安雖有手下親兵保護卻難以逃出。
眼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義軍只剩幾百,一開始大喊大叫四處亂跑的人要麽是已經被殺,要麽是喊累了坐在地上任由敵人砍去腦袋,余下還有理智者皆圍在李平安身邊。
“汝等可願再遵我令。”
李平安此時也身受數創,渾身如同個血人,雙刀已砍得卷刃報廢,換了一把短劍,正半跪在地上隱藏於人群中,氣喘籲籲。
“已是死地,如何得活?”
有人心懷埋怨,認為他們一開始就不該聽從李平安的命令,如今深陷死地,皆是他的緣故。
“將軍敬請下令,我等願聽之。”
但抱怨解決不了問題,眼見著前方官軍軍越來越近,且他們絲毫沒有接納投降之人的打算,任何放下兵器者都會被他們砍頭,如此一來他們便只剩下了一個選擇,於是接放棄幻想,重新把目光匯聚到李平安身上。
“善。”
李平安終於喘勻了氣,目光裡透著一股不屈的火焰,看向了不遠處的那夥騎兵。
想要活命,就必須解決他們。
不然,在這平原之上兩條腿的如何能跑過四條腿的。
“既如此,都放下武器。”
聽到李平安如此說,眾人皆是一愣,但聽他說出自己計劃,眾人又覺得心生一絲希望。
“我所以讓你們放棄武器卻不是讓你們投降,且非是在此處扔下武器,而是要等靠近那會兒騎兵再放下武器,向他們做出投降的樣子,以放松其警惕,然後再襲擊之。”
這計劃十分冒險,因此有人心生憂慮,問道。
“若是那些騎兵不接受我等投降,而我又放下武器,那豈不是自斷生路。”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計,不搏一搏如何能活命,反正前亦是死後亦是死,信我。”
李平安抬頭掃視四周,目光從周圍一位位士兵身上掃過,他們都曾隨自己出生入死,如今卻因自己判斷失誤而要命喪於此,李平安心中愧疚也不甘,他絕不願就此放棄。
眾人相對無言,隨後伸出手去握在了李平安拄劍的右手上,一雙雙手疊放而上,眾人是要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於這雙手上。
“善!”
李平安已知眾人心意,便不再猶豫,握劍持盾,招呼幾名手下上前,迎響了官軍步兵。
眾人商量計劃不過一二分鍾,官軍便已擊潰了周圍亂軍,正將他們團團包圍,眼見官軍即將全殲義軍,李平安帶人衝出,攔在官軍前方,大呼小叫著吸引來眾人注意,趁此良機其他人狂奔向後,做出要逃跑的樣子。
見有人要逃,那隻騎兵果不其然夾馬上前,便要阻攔逃兵。
眼見著那騎兵越來越近,逃兵們乎的跪倒在地,丟下手中武器,大喊著請降,同時還言明他們原本是荊州和夏口的水兵,只是被迫無奈才會加入義軍。
但見逃兵跪倒在地,騎兵卻毫無反應依舊徑直衝向他們,直到這些逃兵說出自身來歷,那夥騎兵才險險停在他們面前。
騎兵之中為首一人走出,大聲詢問這些逃兵所說可是屬實。
逃兵之中,瘦小的旺財膝行上前,痛哭流涕,說起自身來歷,他嚎哭聲音之大吸引來眾人目光。
也在這時,留在後面斷後的李平安,聽到了旺財的哭聲便知計劃成了一半,隨後回頭罵道。
“爾母婢也,如何欺我,讓汝逃去,奈何要降了官軍!”
旺財聽罷,也回頭罵去,說是跟隨了義軍經常是吃了這頓沒了下頓,每日還要受上官欺罵毆打,且義軍軍紀敗壞經常罔顧人命,搶掠成風又亂殺無辜,是盜賊亂民而非什麽義軍。
雙方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在戰場上互罵了起來,各種肮詞穢語不重樣的蹦了出來,聽得戰場上眾人瞪大了眼睛長大了嘴巴,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終於,從步兵陣列中走出一人,打斷了兩人的激情互噴。
“汝二人休要聒噪,要降便降,不降便死。”
說話間,又看向李平安,那人似乎也知他是義軍首領,便問道。
“你可要降。”
“……”李平安裝作猶豫,最後還是一咬牙丟掉了手裡的短劍,跪地說道:“願降。”
其余人也紛紛棄掉手中武器,跪地請降。
那人見他如此,臉上卻無一絲喜意,反倒眉頭緊蹙,不知如何思想。
過了一會兒,那人返回陣中,與陣後的主將和參軍司馬等人商議該如何處理。
眼見著周圍官軍已停止行動,李平安抬眼向四周瞧看去,只見距離他最近的官軍尚有十一二步距離,而身後騎兵距離他也不過五六十步。
等待了約莫有一兩分鍾,先前那名軍官還沒有出現,眼前官軍卻已放下警惕,身體不再緊繃,視線開始遊離,這些士兵從早晨到現在已連續作戰了兩三個時辰,身體早已疲憊,如今一旦放松便難以集中注意力。
回頭看向身後騎兵,他們也略有懈怠,只是都戴著頭盔,太陽又在頭頂,臉上有大片陰影,難以看清是否也已放松警惕。
李平安一咬牙,決心不再等待,悄悄抓起手邊短矛,官軍還沒來得及收走散落在地上的武器,他便突然轉身,奮力擲出手中短矛。
那尖銳破空聲打破了戰場短暫的寧靜,五十步距離都用不了眨眼的時間,那短矛便已穿透馬上一位騎兵胸口,引得戰馬嘶嚎。
趁著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距離奇兵最近的旺財突然撲上前去,緊緊抱住馬腿,其他義軍士兵也抓起原本被他們丟在腳邊的武器,撲向了身前不遠的騎兵,或拉或拽或刺或砍,突襲之下竟殺傷了數十名騎兵。
“殺!”
李平安大吼一聲,轉身便向著騎兵衝去,而其身後官軍總算反應過來,又重整旗鼓再次追上,只是他們剛剛有所放松如今動作慢了許多,一時之間無法追上全力奔逃的李平安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