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此時卻極為要命。
等到李平安衝到近前,卻見那夥騎兵已經撤離,在更遠處緩慢重整隊形,一旦其準備完畢再次重來,僅憑他們手下這三百殘兵敗將如何能擋。
李平安心急如焚,轉頭去尋旺財等親兵護衛時,卻見旺財那瘦小身軀正靜靜躺在地上,頭顱已然粉碎,面目模糊難以辨認。
剛剛正是他死死抱住一條馬腿,限制住了騎兵的行動,使得對方無處可逃,最終被義軍士兵拉下斬殺。
但同時戰馬掙扎力大,旺財身材瘦小力氣不足,被掙脫而出一腳踩在頭上,一腳踩在胸口,當時便沒了生氣。
李平安眼眶一熱,卻來不及悲傷,慌忙招呼眾人,會騎馬的趕快上馬,不會起馬的丟掉一切負重,盡力向外逃去,他們這些騎馬的會掩護他們撤離。
能騎馬的大多是李平安的親兵護衛,這些人平日裡受他照顧,自己每得封賞,他們總是拿大頭,吃的喝的也總是最好的,如今需要他們獻身,無一人退出逃走。
或許他騎著馬能夠逃走,不用掩護其他人,獨自逃命去更符合人性,但……
看著周圍隨他一同上馬的數十人,這些都是與自己出生入死並肩作戰的同袍,如今卻要與他一同赴死,李平安心裡更覺著火燒,可看看身後三百多名士兵,他們同樣是自己的士兵,也有家人親朋,也曾隨著自己上陣殺敵,如何能棄之不顧。
“隨我來!”
李平安不再猶豫,身先士卒衝鋒在前,攔向了那夥衝來的騎兵。
不到五十人的小隊,衝向了五六百人的大隊,雙方完全不是一個量級,況且那些騎兵更是騎術精湛,手持長槊馬刀,動作卻依舊靈敏。
雙方對衝而過,馬聲哀鳴,人聲慘叫,便如那汽車撞上了火車,李平安的隊伍瞬間四分五裂。
好在,李平安從小在父親的帶領下學習騎馬,也算馬術嫻熟,雙腿緊夾馬腹,穩坐鞍上不動如山,手持長槍左擋右突,刺殺數人,在騎隊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待他停一下馬來,回頭再看時,身邊竟已無一人跟隨。
而剛剛勢頭被阻,那會兒騎兵也沒能衝到義軍身邊,雙方差了二三十步,也算是擦肩而過,等他們調轉馬頭,在想追來時,李平安卻又一次衝上前來。
“我乃李平安,義軍之虎威將軍也,誰敢與我一戰!”
李平安一手持槍一手握刀,雙臂張開如老鷹一般,面對官軍大聲喝道。
眾人為他氣勢所壓,一時竟不敢上前,更有馬匹被其吼聲所迫,連連後退,擾亂了騎兵陣型。
“要戰,便上前來!”
李平安立在原地,瞪著眼睛,做怒容狀,頭髮根根豎起,身上隱有白氣蒸騰,在陽光照耀下仿佛一尊神像。
眾人更畏幾分,正躊躇時,騎兵之中忽闖出一人,大喊道。
“鼠輩,安敢欺我軍中無人!”
那人是一年輕小將,一身鐵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頭上紅纓隨風激蕩。
只見他持槊上前,快如閃電,直刺向李平安咽喉。
輕扯韁繩,戰馬聞令扭頭偏身,李平安舉槍也刺,視線目光緊盯著對方,目標同樣直指咽喉。
雙方竟誰也不動,就這樣直直衝來。
眼見著雙方武器就要擦肩而過,李平安卻突然調轉手腕,猛然發力,直把那人長槊砸偏,槍刃擦過他的脖頸,而他手裡長槍方向不變,直直刺向那人。
只因他早已發覺,自己手中長槍本是步戰所用,長度不及對方長槊,相互對衝自己吃虧,便是做出假象,引得對方露出破綻。
但對面那小將,馬術也是嫻熟,眼見槍尖襲來,身體向後仰,做出躺平狀,同時拔出左手馬刀,橫著斬向了李平安腰腹之間。
而李平安仿佛沒有察覺,任由拿馬刀砍中自己腹部,只是左手下壓槍柄,槍柄尾部擦碰著那人左肩掠過。
雙方過招不過呼吸之間,兩馬擦肩而過,卻聽著一聲慘叫,待回頭時就見那名小將捂著左肩,目光怒視向李平安。
“你如何不受傷?”
自己明明一刀砍中了他腹部,卻仿佛砍在了硬革之上,絲毫不曾傷到對方。
李平安自是大笑沒有回答對方,而那小將也知無法得到答案,便是咬牙又舉起長槊來,誓要再次比個高低。
一方受傷一方無恙,李平安自是不懼他,兩人又一次對衝而過。
那小將左臂受傷, 難以雙手持握槊柄,卻也耍了個詭計,在距離李平安十三四步遠處,忽然棄掉手裡長槊,右手從鞍下跨帶上取出一把手弩,瞄準了李平安的腦袋。
雙方距離過近,李平安眼睛雖已看卻也難以完全避過,隻好一拉韁繩,戰馬受驚揚起前蹄,恰好弩箭射來,正中戰馬胸口。
一聲哀鳴過後,戰馬搖搖晃晃就要摔倒,那小將正高興間,李平安忽然從馬上躍起,雙臂張開如老鷹撲小雞般,將其壓倒在馬上,不等他反應便被對方生擒活捉。
眼見自家都尉被人生擒,騎兵們立刻縱馬上前,試圖搶奪。
李平安也不與他們糾纏,這把長刀橫在那小將脖子上,一邊撤走一邊大聲對身後追兵說道。
“再上前來,我便砍他頭去!”
“莫要聽他,隻管上前,斬殺這廝!”
那小將卻氣惱至極,大聲呼喊道。
可他手下騎兵多是與他一同從北方來的同鄉,如何能讓他死在這裡,便紛紛止步不前。
於是,李平安便帶著人質,追上了已經逃出半裡地的義軍。
見是李平安安全返回,士兵們紛紛歡呼,又見他隻孤身一人,神色又不禁黯淡下來。
“此時尚不安全,繼續跑,我會在後面為爾等壓陣。”
眾人紛紛感謝,隨後又轉身逃跑。
李平安回頭看去,就見後面的騎兵投鼠忌器不敢緊追,步兵卻無故忌依舊大步趕上,試圖攔下義軍。
此時他同樣身心俱疲,無法對付如此多的敵兵,也只能騎馬慢慢撤退,祈求著別再有什麽意外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