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剛滿一年,王孔碩由機修廠宣傳乾事轉到工會任工會宣傳委員,當年大學畢業分配到機修廠財務部的梁麗引起了他的注意。
工會工作的身份幫助王孔碩如願認識了梁麗,並自認為給對方留下了不錯的印象。王孔碩想著,在這千人大廠,佔得先機至關重要,先佔住位置再慢慢了解,要是等了解清楚再動手早被別人領走了。
當年廠裡還有關心職工業余文化生活的傳統,時不時組織些活動,唱歌跳舞、體育比賽不一而足,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這類活動各部門都會推薦年輕職工參加,一方面拖家帶口的人不願意花這個時間,另一方面也是照顧年輕單身職工,讓他們下班後有點事乾,不至於生活過於枯燥。
這些活動有相當一部分是由工會出面組織的,作為廠裡最年輕的工會幹部,這些活動王孔碩當然是一樣不拉。王孔碩也確實撐得起場面,唱歌、跳舞樣樣精通,身材高大,籃球水平也說得過去。對於剛剛大學畢業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對周圍的一切都還充滿好奇的梁麗來說,很難拒絕王孔碩的熱情和關懷。
剛剛入職兩個月,梁麗就與王孔碩悄悄確立了戀愛關系。
也許是某種默契,也許是內心深處說不清道不明的潛意識,兩人很自然的將戀情隱藏起來。
上班時兩人隻偶爾會遇到,相互交流看起來與普通同事沒什麽不同,如果有細心的人就會發現,王孔碩對梁麗還沒有梁麗剛來機修廠時熱情。下午下班後,只有單身職工才會去廠食堂吃飯。偶爾也會看到王孔碩與梁麗一起吃飯,更多時候,兩人分別吃飯,前後腳離開食堂。給人的感覺兩人只是關系還不錯的同事。那時候兩個人已經建立了一個秘密的約會地點,只需要晚飯時一個暗示,或者一個默契的眼神,飯後兩人就前後腳騎上自行車離開廠區。
那時候江邊還沒有開發,未經修飾的風景更怡情、悅目。兩人在夕陽下、散步、聊天、親吻,暢想著未來在這個城市的美好生活。
這一段甜美而美好的愛情使梁麗輕松愉悅的融入了新的環境,更堅定的相信自己當初遠離家鄉的選擇。
愛情是美好的也是短暫的。
據說人的熱戀只能維持30天,這個階段人體分泌的多巴胺也許還有別的激素,會促使相戀的人把對方看得無比美好,兩個人在一起會感覺無比幸福,都希望盡可能多的粘在一起。
但這之後,熱情漸漸褪去,雙方都會陸續發現對方的缺點。
也許並不能算作缺點,只是王孔碩漸漸覺得梁麗對他的約束太多。
梁麗是一個好強的人,對自己要求很高,無論生活、學習、工作都嚴格自律。兩人戀愛之後,最初曖昧的階段王孔碩隻覺得這是一個容貌秀麗、性格溫柔、工作認真的南方姑娘。熱戀階段,梁麗沉浸在一種幸福的眩暈中,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對的。
但,很快,梁麗恢復了冷靜,生活要繼續,工作正處於第一年的學徒階段,還需要艱苦的學習才能把學校所學的理論與企業的實踐結合起來。還需要自律、安排好每天的時間,工作、學習、戀愛,一絲不苟。只不過這次不僅僅要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好,內心中與王孔碩已成為一體,要把他的生活也安排好。
其實王孔碩也是一個很有事業心的人,只不過那時還在工會,很多時候唱歌、跳舞、打球就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如果說業余時間勤加練習也沒有錯,當然,對王孔碩來說,這些更多的是他的愛好,是他放松身心的方式。只不過梁麗內心中會認為這些都是不務正業。
王孔碩也願意為事業勤加學習,但更多的是一種追求事業成功的欲望牽引著他去付出努力,並沒有形成嚴苛的,苦行僧般的自律的習慣。他甚至認為努力工作就是為了下班以後好好玩的,他不太願意把業余時間花在工作上,包括為做好工作進行的學習上面。當然,這也是他在工會中如魚得水的階段比較自然的想法。
不可避免的,摩擦產生了。
有時候小小的拌嘴也是情侶之間的小情趣,精神和肉體相互吸引的兩個人很快就和好如初。這是一個正常的,必不可少的磨合過程,只不過兩個人生一路走來都是順境的年輕人,內心中對把握自己人生的自信、性格中對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的堅定(或者說固執)使得這種本該起到磨合作用的,本該增進雙方了解,加強相互間默契,提高相互忍讓程度的小小的爭吵。並沒有起到應起的作用,兩個人之間的衝突愈發頻繁起來。
深秋,蘆葦已枯黃。
已經說不清什麽原因,梁麗期待中美好的約會又一次變成了爭吵。
“我覺得太壓抑了,我們都冷靜一下好嗎?”王孔碩想把爭吵拖回冷靜的討論。
“冷靜?什麽意思?是說我不冷靜嗎?還是要各自回家冷靜冷靜。”
“你是覺得跟我在一起壓抑嗎?我怎麽你了?”在起頭上的梁麗連珠炮的反問。
“跟你在一起就是很壓抑,還不讓說嗎?”王孔碩的冷靜轉瞬即逝。
“壓抑你就自己去冷靜吧。我不壓抑,我不需要冷靜。”
秋風吹過江面,更添了一番涼意。
“我們都回去冷靜冷靜,好好想想今後該如何相處,過兩天再好好談談,好嗎?”王孔碩盡量壓抑著自己的怒氣,想早點結束這無休無止的戰爭。
“我就說嘛,什麽冷靜冷靜,你就是想分手了,膩了!煩了!想分手就直說還說什麽冷靜。分手就分手,我不會纏著你的,放心好了。”
“你什麽意思?”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氣頭上的王孔碩想,由她去吧,我這次還就不追她了。幾分鍾,他匆匆找到自行車,向著回廠的方向猛登起來。也許是氣昏了頭導致的手忙腳亂,也許是命裡注定, 王孔碩的自行車在這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第二天,王孔碩想找梁麗解釋一下昨天的狀況,梁麗避而不見,第三天梁麗主動申請跟師父參加省城舉辦的新會計準則的培訓,為期兩周。
當年手機尚不普及,身在異地的兩人聯絡並沒有那麽方便,尤其是兩人又都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王孔碩嘗試了兩次,發現梁麗的尋呼機並沒有開通異地漫遊功能,他覺得這是梁麗不想理他。這讓驕傲的男青年異常氣惱,程度更甚於雙方吵架時,王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也並沒有義務去追梁麗,她自己說分手,她自己逃走,我就算沒追她也算不上什麽錯誤,再說掉鏈子又不能怨我,說不定掉鏈子就是老天不讓我追她。是啊,也許是天意。
也許真的是天意,就在梁麗外出學習的時候,在一次礦業集團工會組織的與地方企業的聯誼活動中,王孔碩第一次見到了商銀芳。
商銀芳在市百貨大樓總經辦工作,負責一些對外聯絡工作,接洽報社、電台做廣告,聯絡礦業集團這樣的企業做集團采購等等。
梁麗的美是那種在人群中,如果你注意到她,你會發現她的美,但她仍然會融入人群中,不招搖。商銀芳完全不同,她是那種在人群中非常跳脫的存在,身材高挑,容貌豔麗,一眼望去,一群人之中總是最先注意到她。許多男人就再也挪不開眼睛。
王孔碩也注意到了商銀芳,只不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戀愛還是在失戀的王孔碩倒並沒有過多的關注商銀芳。
這反倒讓商銀芳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