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所有的東西都收起來，還有幾塊沒衝完的肉，裝進塑料袋，塞到冰箱裡。

　　所有的塑料袋扎緊包好，塑料布收好，塞進一個塑料袋，濕紙巾再擦一遍洗手間。所有的濕紙巾、藥瓶、注射器裝入塑料袋，刀要把刃口包好再放進塑料袋，梁麗的衣物放一個塑料袋，最後再檢查一遍，脫掉手套塞進塑料袋。換新的手套，把袋子一一扎緊，哪些必須塞進冰箱，哪些可以先放到工作室櫃子裡。

　　鎮定，鎮定，無論如何警方沒這麽快到家裡。

　　氣味，都放好了為什麽還是有腥味，排風扇都已經打開，廚房的窗戶也開了有一會兒了。

　　不行，香，把香點起來。

　　對，乾脆就裝作在練字，每次練字不都焚香嗎，這樣顯得自然。

　　還有什麽，王孔碩快步走到客廳牆角，從花盆後緩緩扯出一條連著兩個疙瘩的細線。一邊卷著手裡的細電線，王走到工作間，在角落裡撤出同樣的東西。略一思考，王孔碩抽出濕紙巾將這兩樣東西仔細擦拭後裝入塑料袋中。看著桌上的電腦，王孔碩有些猶豫，這時樓下傳來管道疏通機的突突聲，王不再猶豫，扯下連著電腦的移動硬盤，仔細擦拭後也放入同一個塑料袋，把塑料袋放入櫃子，關好櫃門。

　　再檢查一下廚房，把破壁機安裝好，還是不要放在台面上了。

　　破壁機在櫥櫃裡收好，台面上水果飲料拿一些擺到餐桌上，茶幾上也擺一擺。

　　可還是覺得廚房腥味濃重，打開抽油煙機，好像不怎麽管用。案板要處理掉，先擦一遍，裹上保鮮膜，拿到工作室塞進櫃子。還是有腥味，樓下警察已經到達，算了，關窗、關抽油煙機。把廚房門也關上。

　　洗手間的門也關上。臥室、工作室，統統關好門，看上去就是有一個隨手關門的生活習慣吧，應該也還好，說得通。

　　好好洗把臉，吃點東西，開始寫字。

　　書法能讓人心情平靜，警察敲門的時間比王孔碩預期的略晚，他已經恢復平靜。跟他計劃的一樣，沒用多少工夫就把警察打發走了。

　　一夜無話，初二清晨，王孔碩來到洗手間，小心的用鏟刀鏟去馬桶下的密封膠，關閉角閥。拿出塑料水管吸水，把馬桶水箱中的水轉移到塑料盆裡。卸下進水管。輕輕晃動，抬起馬桶。拆下的馬桶被王孔碩搬到客廳鋪好的毯子上。在工作間角落，兩刀宣紙壓在白色桌布遮蓋的箱子上。取下宣紙，撤下桌布，新馬桶尚未拆箱。

　　王孔碩安裝好新馬桶，打上密封膠，接好水管，將之前接到盆裡的水再倒回馬桶水箱。一番折騰過後已經是大汗淋漓。

　　客廳當中的馬桶還要處理。

　　一鼓作氣，王孔碩用毯子包好舊馬桶，取出錘子。

　　王孔碩打包行李，將馬桶碎片和菜板塞進他平日出差用的拉杆箱時，二單元的住戶已經開始陸續離家，用水不便，心理恐懼，樓下收拾下水道的異味，甚至在凶案現場旁慶祝新年的別扭感都使得暫時離開是合情合理的明智之舉。

　　要跟鄰居們一起離開。

　　背上雙肩包，拎起漁具袋，下樓時果然遇到已經嚷嚷半天，還沒完成撤離的劉老太一家。

　　“您也出去呀?”

　　“是啊，本來女兒女婿今天過來，這也不太方便。我讓他們別過來了，我去看他們也一樣。這也用不了水，我先去釣會兒魚，釣完到閨女家吃飯正好。你們也出去。”

　　“是啊，是啊，用不了水不方便。孩子也有點害怕，這事，真是的。”後半句劉老太刻意放低了聲音。

　　宋惠帶著實習生還在化糞池旁忙著，也算相識，王孔碩大大方方去打了招呼，又說了一下自己打算，還不忘加一句，

　　“宋警官有什麽事找我啊”

　　東西塞進後備箱的時候，王孔碩長舒了一口氣。

　　江邊有幾個允許垂釣的江段，到冬季冰層堅固後，成了釣友們冰釣的場所。

　　在釣魚方面，王孔碩水平不高，裝備不錯。

　　拿冰釣來說，有些釣友就簡單鑿個冰洞，搬個馬扎就開釣了。

　　王孔碩不同，他準備了專業的電動工具在冰上開洞，保溫墊、帳篷、取暖爐也是一應俱全。

　　到江邊停車的時候，王孔碩發現江邊已經停了兩台車，大年初二，一大早，很多人還沒有起床，釣魚的人已經出現在冰封的江面。

　　透過江邊已經泛白的蘆葦，王孔碩遠遠看到先來的兩位釣友，也許是兩位吧，都架起了小小的帳篷。沒有帳篷的釣友恐怕要中午暖一點才會出現吧。

　　有帳篷就很好，王孔碩大致選定了一個遠離那兩個帳篷的釣點。從後備箱取出電鑽，王孔碩朝冰面走去。

　　鑽孔，墊子，帳篷，漁具，一切準備停當後，王孔碩走出帳篷，遠遠看看另外兩個帳篷，看起來都在專注著自己的魚竿。

　　王孔碩回到車旁，雙肩包、漁具袋、還有一袋舊磚塊，那兩個帳篷仍然沒有什麽動靜。

　　掛好魚餌後，進入到王孔碩計劃的關鍵環節。

　　打開漁具袋，一袋刀具都送入冰洞。探身看看帳篷外，另一個袋子裡是沾滿血汙的塑料布，打開袋子塞進磚塊，再把袋子扎牢，放下去，確認它在下沉。

　　該沉下去的都沉下去了。

　　洞口並沒有結冰，王孔碩也不敢在這個洞口下溝釣魚，萬一，鉤破塑料袋怎麽辦?

　　一直在這裡等下去嗎?中午來的那批人更願意挨個帳篷看一遍，看到我這，洞口凍住一半，也沒下鉤，是不是太奇怪了點。

　　王孔碩決定再鑽一個孔。

　　就在帳篷外兩米遠的地方，電動工具很迅速的完成了任務。鑽出的碎冰剛好放到前一個洞的洞口， 這樣結冰更快。帳篷、隔熱墊迅速的換到新的洞口，王孔碩索性真的開始冰釣，只不過每隔幾分鍾，他就要從帳篷中探出頭，看看你前面那個洞有沒有凍住。

　　有魚上鉤！

　　作為裝備不錯，水平不高的釣魚人，全神貫注搞了半天卻釣不到魚是常態。沒成想，心不在焉的時候魚卻上鉤了，一陣手忙腳亂。安放好了魚，重新上魚餌，下杆。這時才又想起外面那個洞。

　　“咦，這有個洞還沒凍死，要不我們就在這兒來兩杆算了，省事。”王孔碩從帳篷裡伸出頭的時候，一對老夫妻站在那還沒完全凍住的冰洞前正在商量。

　　額頭冒汗，王孔碩趕緊從帳篷裡出來。

　　“甭這個了，我這有電鑽，您看哪合適，我幫您鑽一個，不用一分鍾的事。”

　　“呦，那感情好，這個洞也是你鑽的吧，怎沒使呢?”

　　“底下水草太多，掛鉤。”

　　“哦，那謝謝您啊，就前面您幫我打個孔”老頭指了一下方位。

　　總算松了一口氣。

　　洞口終於完全凍住，王孔碩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卻看見剛剛的老夫婦拎著筒，拿著杆朝他走來。

　　“謝謝您幫忙，給您來幾條魚。”老頭二話不說就往王孔碩的桶裡裝了幾條魚。

　　王連忙推辭。

　　“別客氣，別客氣。我每天都釣不少魚，我老伴都不信了，非說我買的。今天帶她來見識見識，這冰上還是挺涼的，老伴畏寒，釣兩下樂呵樂呵就趕緊回去了。”

　　“我天天來，下回你中午來，我教你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