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王孔碩還不懂得那麽多的人情世故,他拿出的改革方案相當全面。既包括了以銷售為龍頭的以銷定產、以市場價格倒推各環節成本,也包括提高產能,增進生產效率的激勵措施,甚至包括了對各個環節的跟蹤審計。王孔碩期待建立一個完善透明的制度,根據制度建立一套工作流程,比如一個新的銷售訂單,簽約前財務部門,參與生產的車間都將進入審批環節,他們不僅僅可以在審批流程中看到自己的部門將在後續工作中承擔合作程度的職責,也可以清楚制度完成任務後企業將獲得多少收益,自己的部門獲得何種程度的激勵。
雖然,還有很多細節需要補充,制度的完善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趙廠長還是很清楚的看到了王孔碩這套改革方案的巨大潛力。
“你想過嗎?你的改革如果完成了。一切都機器一樣自動運行,我這個廠長幹什麽?”趙廠長的話說得出乎意料的直白。
王孔碩有點措手不及。
“這個,我想大局還是要領導把握,比如年度的銷售計劃、生產計劃、還有”
不等王孔碩說完。
“我倒不是讓你解釋這個,你想過為什麽我把話說得這麽直白嗎?”
“你來廠裡時間不長,我可是在這幹了一輩子了,對這個廠有感情,對這些人也有感情。你也知道過幾年我也就該退休了,雖然誰來接我的位置要看組織安排,但肯定也會考慮我的意見,其實集團領導也跟我提了幾次,要培養儲備幹部,要考慮接班人的問題。我看如果從廠裡選個人接替我,我那些老部下都不行,都是老腦筋,適應不了新形勢了。”
“你年輕,有頭腦,有乾勁,為這個廠的前途考慮,我希望你能快速成長,以後能接我的位置。這不僅僅要你在今後的幾年裡乾出成績,還需要你學會運用權力。”
“不用過多去考慮善惡問題,管理這件事,最通俗的一個理解就是——你不管他,他就不理你。你要需要樹立你的權威,只有如此你才能實施你的計劃,實現你的目標。而要樹立權威,就需要行使權力,這個行使權力並不是你在理應簽字的時候簽個字,這樣人家感受不到你的權力,這個所謂行使權力,有時候可以說是玩弄權力,就是要任性,超出預期,該批準的就不批,不該批的偏偏批了,這樣別人才能認識到權力掌握在你手裡,你才有權威。”
“當然,最重要的,在制度設計的時候,你就要給自己行使權力留下合法性。你能理解這些嗎?”
“我好像明白一點了。”
“沒關系,這些事都是在實踐中學習的,慢慢的你會明白,也會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眼前這件事,首先我會去協調,讓相關車間配合,準時交貨。其次,關於改革方案的事,大的方向上我是讚成的。但同時你要考慮要改的不僅僅是制度和流程,實際上機構也要改,你看銷售部是新成立的,但它的重要性非一般生產車間可比,與生產車間平級也不利於開展工作。財務部門也有類似的問題,比如生產調度等一些工作我看可以放到財務部去管,銷售部和財務部都要提級,至少要高於車間。也要給廠領導留出管理的空間,比如一個車間它不僅僅是完成了生產任務就得到一個完全明確的結果,還要有領導考核,比如安全生產考核、設備維護考核、甚至精神面貌考核,這些考核也跟年度的獎金掛鉤,廠領導還要有隨時調整戰略方向、調整人、修改生產計劃、更新淘汰設備、增減考核指標等等的權力,你要把自己放到廠領導的位置上想問題。”
“這個改革方案你再完善一下,不要急,這樣的改革並不是我們廠裡自己就能自作主張的,肯定要集團審批一下,但是不用擔心,以目前這個風向,我們拿出這套方案,加上今年我們經營業績出色,對機修廠肯定是加分的,我這年齡肯定是挪動不了了,匯報這個方案的時候我帶著你,給你在集團領導那掛個號,對你未來的發展也會有幫助。”
不出意料,新的改革方案很快就在集團層面獲得批準,趙廠長獲得了集團表彰,王孔碩也被評為勞動模范,並如願出任機修廠銷售總監,級別高於車間主任,低於廠領導,但根據新的改革方案,作為一把手的趙廠長權力有所擴大,而幾個副手的權力卻進一步收縮,在廠裡的地位實際上已經不如炙手可熱,手握實權的王孔碩。
事業突飛猛進的王孔碩對於婚姻也是滿意的。
與梁麗不同,商銀芳完全無意規劃或控制王孔碩的生活,對於王頻繁的出差,不出差的時候也要花費很多業余時間陪客戶,商銀芳都表示了理解。這或許是因為商銀芳也是事業型的人,從事的工作從大的類別看也是銷售。
王孔碩經常表示愧對商銀芳,每次出差都抽出時間,變著花樣給商銀芳準備小禮物。如同仍在戀愛中,商銀芳對這些小小的驚喜也很受用,偶爾也回贈領帶、剃須刀之類男人常用的小物件給王孔碩。
結婚前兩人分別住在各自單位的單身宿舍,婚後機修廠給王孔碩安排了一間更適合夫妻居住的稍大些的宿舍。宿舍距離機修廠很近,離商銀芳工作的百貨大樓就有些遠了,不過剛結婚就有個還不錯的房子住,兩人還是開心的。
擔任銷售部經理直至成了銷售總監, 王孔碩的工作越來越忙,出差越來越頻繁。商業芳就與王孔碩商量,還好百貨大樓給的單身宿舍還沒有退,她想在王孔碩出差期間就住回去,一來上班近方便些,二來那單身宿舍房間小,少一點空落落一個人獨守空房的寂寞感。王只要提前電話通知他何時回家,她就提前回家等著。王更是覺得又心疼妻子,又虧欠妻子。跟商銀芳也說了心裡話,要不是趙廠長苦心栽培,有前面光輝的前景,哪裡舍得放下美貌的妻子全國各地折騰。商銀芳連忙勸說,還是事業為重,自己住單身宿舍非常習慣,不必擔心。
比預想的快,在擔任銷售總監兩年後王孔碩就上升為廠一級領導,在礦業集團屬於名正言順的中層幹部。
機修廠進一步的改革是由名字的變化開始的,千余人的企業,稱為礦業集團機修總公司確也不過分。趙廠長一躍成為機修總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趙的得力助手王孔碩順理成章的成了主抓市場的副總經理。
此後,也正是基於集團中層幹部的身份,王孔碩在被稱為幹部樓的建設街八號分得一套住宅,入住不久王孔碩就得知,這是礦業集團最後一次實物分房,這讓分到住房的他感受到了翻倍的幸福。
雖然忙於事業的年輕夫婦原本並沒有養育後代的計劃,但意外懷孕的商銀芳還是希望留下這小生命,這是緣分、這是命運,更何況誰又能拒絕楚楚可憐的妻子。
多年以後回憶往昔,王孔碩還認為女兒的誕生,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也是他痛苦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