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給小李的信呈現在何隊面前。
“李哲,我兒:
我已經向警方坦白,事情是我一人所為,願意承擔一切後果。我年歲已大,身體欠佳,感官遲鈍,近些年越來越覺得生活無味,就此了結也是很好的結果,不必牽掛。
去年你的媽媽跟我商量,如果你始終覺得在這裡發揮不了自己的專長,明年就讓你去省城闖一闖。擔心省城生活壓力大,我們已經在省城為你買了一套小房子(手續在媽媽寫字台右手抽屜裡,家裡的存折也都放在那,密碼是爸爸生日)。只是,這麽多年,你媽媽吃了不少遠離父母的苦,總希望你在身邊,父母在單位有個職位,人頭也熟,多少能幫上點忙。所以遲遲不肯跟你說。其實她也聯系了省城的朋友,希望能幫你找個更適合的工作。
媽媽還是愛你的,只是不會表達,不要記恨她。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要好好珍惜。
家裡發生這樣的事,你以後在礦業集團肯定遭小人議論,索性離開去省城或者隨便什麽地方闖一闖,也許闖出一片天地。
不必來看我,來了我也不會見。我想一個人享受最後的時光。
父絕筆”
“我跟你聊聊我的看法。”何隊對身邊的小陳警官說,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從經驗上來說,老李並不像一個殺人碎屍案的凶手,雖然經常有一些故事講一些表面老實的人,乾出殺人案,但我們都知道,做出凶殘大案的人,更多的是本性凶殘,常常是有犯罪記錄的。老李這種情況,又沒有受到強烈的刺激,僅僅是拌兩句嘴,連吵架升級的過程都沒有,直接轉換到殺人分屍,說不通。從死者體內藥物看,這件事像是有預謀的,但從這封信和之前的交代都可以看出來,老李是絕不希望連累到兒子的,那這個預謀殺人為什麽偏偏選擇兒子在家時進行?這說不通。”
“前面問詢中,也暴露出很多疑點,比如說分居這個問題,他前面無意說出的很可能是真相,就是梁麗只有在工作太晚,怕打擾老李休息的情況下才會在工作室休息,這就算不能說明夫妻之間感情很好,至少可以說明他們並沒有很深的積怨。老李後面補充說他們分居了,我看純粹是為了向我們證明他們感情已經破裂,提供一個他殺人的動機。”
“之前的供述,加上這封信,他對死者的稱呼,看不出他對死者的懷恨之情,也看不出他對死者痛悔抱歉的感情的,反倒像一般的夫妻。而他對兒子的叮囑,可以看出他不擔心兒子恨他,他擔心兒子來看他,牽掛他,他反倒擔心兒子恨她已死去的媽媽。這不奇怪嗎?如果真的是他乾的,他兒子知道他把自己媽媽殺了,分屍了,會恨他的吧。至少他應該擔心他兒子恨他,而不是恨被害者。除非他認為是他兒子可能會恨死者。可能他推測是他兒子因為工作的事情對母親懷恨在心,下了殺手。”
“現場就他們兩個人,冰櫃藏屍、刀上的血跡,馬桶沒衝乾淨的人體組織,也由不得他不懷疑自己的兒子。自己沒乾,肯定就是兒子乾的。”小陳補充道。
“是的,他認罪這件事可能恰恰說明他沒乾這事,他只是推測事情是兒子乾的,他希望兒子脫罪。老李剛被抓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過現場照片才把事實搞清楚,想了一晚上,以為自己想明白了,就出來認罪了。”
“當然,他推測事情是他兒子乾的,倒也未必毫無依據。比如吃安眠藥的細節,老李顯然不清楚屍體裡檢出的是哪種藥物,只是根據我們的提問才知道死者體內有安眠藥的事情,說死者吃過安眠藥,試圖解釋這個問題。不過這個解釋提到死者是用茶桌上的茶水來服藥,這個需要注意。確實存在當天茶裡已經被下藥,死者按往常習慣喝了裡面的水而中毒。是否吃過褪黑素恐怕也沒法化驗,這東西本來人體也會分泌。”
“從投毒這個細節看,小李的嫌疑還是很大。他投毒很方便,一家人一起生活,生活習慣相互之間都比較了解。知道把藥下在茶壺裡就可以同時讓死者和老李中毒,讓死者和老李都陷入昏迷一般的深度睡眠中。”
“這麽看,老李一交代,小李的嫌疑反倒增加了。也算是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