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能狀態的李鐵佝僂在地上，無法自製地劇烈乾嘔。

　　“爆炸了?”

　　特別像遊戲裡被一枚震撼彈堵在屋裡的感覺。

　　靜音，白屏，無法有效操作，只能盲目按鍵瞎比劃。

　　雖然他並沒有機會真正嘗試，僅僅是技術宅的紙上談兵，但難以思考的大腦裡唯一能浮現出來的思維碎片就是這個。

　　他也無法像一個訓練有素的軍隊精銳一樣，遭遇突然襲擊時，對眼前的身體狀況做出有效應對。

　　強光讓視野中間產生了一大塊黑色的耀斑，久久不退;回蕩的巨響讓聽覺神經直接擺爛，虛幻的耳鳴開始在腦子裡持續拉出單調的高頻嘯叫。

　　劇烈的震蕩和眩暈，比整個人被塞進運行中的滾筒洗衣機還要糟糕，因為前庭反饋的動勢感知是隨機無序的，剛覺得是向下墜落，馬上就變成了側向翻滾，接著又被拋飛失重。

　　溜溜球也不過如此。

　　但其實，他哪也沒飛。

　　只是最大限度佝僂身體，緊閉雙眼，雙手壓迫太陽穴，下意識張大嘴巴想讓耳鼓內外氣壓恢復平衡，努力而又徒勞地克制生理應激反應。

　　掙扎中似乎碰到一個硬物，伸手去摸索，有著不規則的堅硬表面和棱角。

　　稍微用力握住，達到忍耐范圍內，疼痛的極限，然後通過反覆的直覺嘗試，恰到好處的保持在這個點上。

　　用外部疼痛來壓製負面感官，勉力保持神志在線，並盡快喚醒身體的控制力。

　　期間似乎發生了什麽，但是思維無法集中，隻覺得胸口忽然沉悶，喘不上氣。

　　無法計量時間，好像好幾天那麽長，但也好像沒有多久。

　　耳鳴和眩暈有所減輕，眼前一片黑暗，胸口被什麽東西壓著，想要睜開眼睛，沒有完全實現，隻睜開了左眼，右眼像是被膠水粘住了，右邊臉也緊巴巴的不舒服。

　　伸手把壓在上半身的重物推起來，一張略顯灰白的死人臉，和脖子上猙獰的裂口映入眼簾。

　　猛然通暢的呼吸和跟著神志蘇醒的嗅覺，緊接著把一股煩惡至極的血腥氣，以最大劑量灌進鼻腔，直插天靈，再帶著這股生物電流，沿脊椎一路向下炸開寒毛，衝抵尾閭，再回灌天靈。

　　李鐵忽然反應過來，右眼睜不開和右臉緊巴巴的原因，是他的右半邊臉，被這個男人噴濺出來的血液糊了全圖，然後又乾結的結果。

　　嘔。

　　胃痙攣讓李鐵猛然起立，又因為沒有恢復的平衡感，一頭撞到牆上，差點被一根支出來的鐵釘刺穿眼球。

　　幸虧殘留的本能竭力偏轉身體，只是不可避免，誠意十足的裸頭做了個充滿金屬感的壁咚。

　　混沌又減輕了一些，被暴力搖散的雞蛋開始重新沉澱分層，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降為地，半規管和耳石器諸神歸位，重放光明。

　　這下徹底清醒了。

　　丟掉手裡一直攥著的的碎磚塊，雙手撐地，緩慢靠在身後的牆壁上，強迫思維運轉。

　　那是一個被子彈打穿了脖子的成年男人，穿著某種深色製服，既像工人，又像士兵。

　　至於周圍，都不需要仔細分辨，這是一個慘烈的城市街巷戰廢墟。

　　自媒體裡每天都有無窮無盡的標題黨在奮力推送，也每天都有民間代表對國際形勢的熱烈討論。

　　硝煙味兒，焦糊味兒，鐵鏽味兒，腐臭味兒，烤肉味，新鮮草木和泥土被翻起來的土腥味。

　　“穿越了?”

　　這是李鐵的第二個念頭。

　　是不是有點草率了啊，大佬。

　　是，我是覺得生活平淡，想多點精彩和刺激，可我沒想這麽刺激啊。

　　裝模作樣在內心慨歎了一句，卻看不到自己的眼睛都有隱隱的亮光。

　　李鐵打量了一下雙手和可見的身體部位，沒有外傷，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小心抓捏頭臉，也沒有刺痛感。

　　胸骨有點疼，剛才被死人壓的。

　　腦袋也疼，剛才壁咚用力太大。

　　現在幹什麽，當然是遠離危險區域，保命要緊。

　　亂世人命不值錢，交戰區更是如此，流彈、冷槍、沒處理的爆炸物、饑餓的難民、行為失控的士兵和宗教瘋子，每一樣都能讓人毫無征兆的瞬間GG。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李鐵坐直身體準備站起來跑路，剛一收腿，腳跟當啷一下掃到一個金屬小圓筒。

　　拿起來一看，是他“被穿越”的時候手裡拿著的那個瓦斯噴槍，隨手打火，一道藍色的火焰帶著如刀的氣流，如意閃現。

　　這是現實照進夢想了嗎。

　　沒多感慨，伸手撐著身後的牆壁想要站起來。

　　視網膜上一行熒光文字憑空顯現，帶著呼吸的韻律微微閃動。

　　“要素具備，系統已喚醒”

　　“發現步兵裝甲車廂x1，是否收入?是/否”

　　“發現查普曼型調車機車x1， 是否收入?是/否”

　　這是穿越黨的福利來了吧。

　　這是福利對吧。

　　那還猶豫什麽，趕緊跑啊。

　　“收！”

　　身後的牆壁瞬間消失，失去倚靠的李鐵直接跟地面來了一次親密接觸，這次就不太走運，掌心流出了他自己的血。

　　李鐵咧咧嘴，表示灑灑水。

　　天快亮了，得趕緊找個能藏身的庇護所躲避危險。

　　秩序崩潰的時候，廢墟裡的戰爭難民可以為了一塊果腹的麵包就果斷開槍，取樂的士兵就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

　　當了二十幾年穩重孩子，到手的系統還沒捂熱乎，可不能中道崩殂。

　　背離槍炮聲傳來的方向，貓下腰，低抬腳。得益於信息泛濫的時代，李鐵用他自己隱約有點印象的粗淺技巧，壓下急切，翻越街壘，在表面上空曠無人的廢墟陰影裡步步為營，緩慢行進。

　　翻越街壘時，李鐵試探著觸摸了一下被遺棄在陣位上的軍械。

　　“發現可用列車武備:洛林式水冷重機槍x1，是否收入?是/否”

　　居然可以。

　　“發現可用列車武備:梅爾維爾III型步兵直射火炮x1，是否收入?是/否”

　　“發現……”

　　“發現……”

　　“收！”

　　“收！”

　　“收！”

　　“收！”

　　……

　　閃耀夜空的炮火。

　　滿目瘡痍的街道。

　　鬼祟雞賊的背影。

　　貪婪猥瑣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