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攝政王李泰照舊在勤政殿加班,批完一摞奏折,他叫小江子拿來一盞濃茶。喝完這一盞茶,還有下半場。
剛吹涼,還沒入口,小江子忽然又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李泰歎了口氣,把茶盞放下,道:“又怎麽了,慌慌張張的,還讓我喝茶麽?”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麽?”
“陛下,他……”小江子顫聲道:“他遇刺了!據說,危在旦夕!”
“什麽?!”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京城各大府邸。很快,三省六部的高官便都知道了,皇帝在渭水邊遇刺的消息。如此大事,李泰也不敢擅專,急忙召重臣入宮,同時派人去后宮請董太妃。
很快,眾人在奉天殿聚齊,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愁雲慘淡。
“稟太妃、攝政王與諸位大人,陛下於渭水邊遭遇數十高手刺殺,陛下不慎身中一劍,傷口不深,卻有劇毒,隨軍禦醫束手無策,經過甄別,陛下所中之毒,與當年先皇后所中之毒如出一轍。”
“怎麽會……”董太妃瞬間呆立當場,眼淚撲簌簌地流著:“當年有孫神醫在,姐姐才保住性命,卻也沒幾年就……陛下還如此年輕,是何人如此歹毒!”
“母妃先不要哭泣,李規已經派人連夜送皇兄回來了,我也已經發出文書,讓各州縣留意孫神醫的蹤跡,他是皇兄的師父,聽到消息一定會立刻趕來的。”話是這樣說,李泰心裡卻很疑惑,事情就這麽巧麽?以他對李譜的了解,此事必有蹊蹺!
蔡元這回學乖了,沒有急於表態,因為此情此景,非常之眼熟,十五年前,只是主角是現主角的爹罷了。
“李規人呢!”一直沒有說話的李道宗,咬著牙根對傳令兵道:“他負責保護陛下安危,如今陛下有失,他竟然苟活?你回去,就說是我的話,讓他自刎以謝天下!!”最後兩個字,已經是吼出來的,吼完之後,李道宗劇烈咳嗽起來,止不住,忽然仰頭栽倒,暈厥了過去。
“快請禦醫!”李泰趕忙叫小江子,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傳令兵轉身要走,李泰叫住他,道:“你告訴李規,如今護送陛下回宮要緊,什麽自刎不自刎的,休要再提!”
“喏。”
傳令兵應了一聲,眼睛卻瞄著李道宗,看到已經昏迷的他右手的手勢,心中了然,這才轉身離去。這個小動作,被混亂的局面所遮蓋,誰也沒有發現。
通往京城的路上,幾十匹馬和一輛馬車在疾馳飛奔。
事態緊急,古麗婭和麥麥提都換了馬跟在馬車左右,倆人的騎術都胎裡帶的,絲毫不弱於皇城司的人。
馬車上只有桐兒在照顧李譜,此時李譜面色蒼白,嘴唇沒有半點血色,正躺在桐兒的懷裡乾飯。
是的,乾飯。
因為他此時除了面色蒼白,嘴唇沒有半點血色,和胳膊上一道淺淺的傷痕之外,啥事兒也沒有。怪異的反差,看起來倒像是大學生進劇組演畫了死屍裝的群演似的,當群演耽誤乾飯嗎?不耽誤!那李譜自然也不耽誤乾飯。
“陛下,你慢點吃。”桐兒時不時偷偷撩起簾子往外瞧,生怕漏了餡,壓低聲音道:“陛下,要不說你的演技是真好呢,剛剛你飛身救古麗婭那一幕,估計她這輩子也忘不了了。”
說著,嘖嘖一聲,道:“你瞧啊,現在騎在馬上還時不時抹淚呢,你也是的,心忒狠了,拿這種事情騙人。”
說著想起了什麽,道:“以後可不能這麽騙我啊,我沒有她那麽好騙!”
“想什麽呢?我要是打算騙你,我能隻告訴你一個人實話?”李譜噎下去最後一塊糕點,接過來水壺咕咚咚喝了兩口,然後倒在桐兒懷裡,給她講戲,道:“等會進了宮,你就一路的哭,知道嗎?”
“明白!”桐兒點點頭。
“然後台詞是什麽來著?”
“跟太妃說,您昏迷前最後一句話交代,死也要死在太妃身邊,因為在您心裡,早已把太妃當做了母親。”
“對,就這樣說!”
李譜說完,抬手在自己胸口戳了兩下,封住了幾處要穴。他現在的狀態確實是身中劇毒,但好消息是這個毒是他自己吃的,他也有解藥,但現在還不能立刻解,只能先封住主要穴道,待騙過之後,再服解藥。
一路無話,天蒙蒙亮時,一行人趕到京城北門,早有李泰派來的人封鎖了主乾道,一路絲毫不耽擱,直奔宮門。
進了宮門,照規矩是要把李譜送往他的寢宮太極宮的,但在桐兒的演技之下,自然地去往了董太妃的寢宮麗正殿。
太醫院的所有禦醫, 都早早地等在了這裡。把李譜安置好了,諸位禦醫輪流請脈,但無一不搖頭。這一幕讓在旁邊看著的董太妃的心越來越沉,思緒好像回到了十八年前先皇后分娩那日。
“劉院正,你也沒辦法?”董太妃看著太醫院的院正,滿眼都是希冀。
“臣無能!”劉院正跪在地上,其他禦醫也隨著跪下:“陛下脈象虛浮不定,與當年先皇后的脈案如出一轍。當年先皇后的毒,孫神醫都束手無策。我等不如孫神醫多矣,實在是無計可施。如今只能是以千年人參吊住陛下的性命,待孫神醫趕來,或有轉機。”
“唉……”蔡太妃抬手拭淚,忍住悲痛道:“不怪你們,去備藥吧。”
“臣等告退。”禦醫們趕緊退下了,生怕再耽誤一會兒,皇帝駕崩遷怒於他們。
“苦命的孩兒啊……”蔡太妃俯在李譜身上哭泣,殿門外,蔡元把李泰拉到了一邊。
“你說他這回,是真是假啊?”蔡元朝殿內努努嘴,小聲說道。
“感覺不是真的,但看起來確實挺真。”李泰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我也感覺不是真的,但這毒不能是假的吧。”說著蔡元把聲音壓得更低:“太醫院裡我也有幾個相熟的太醫,剛我問了,確實是中毒了。”他停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要是他真的那啥了,這皇位?”
“那也還是真那啥再說吧,只要他還有口氣兒,我都不想提這茬。”
“也是、也是……”蔡元深以為然,如今舅甥二人,多少都被李譜整的有點應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