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州西州某處。
此時的隴風,正在四處尋找著“杜越”的蹤跡,從假杜越出現到現在,他已經毀了許多村莊、城鎮,南州、西州和中州到處都是“狂魔”的傳言。
其他的城鎮不似洛州有著“洛州王”的庇護,因此都是人心惶惶,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向東逃難。
今年的冬日格外地冷,午時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依然中和不了刺骨的寒風。此時中州西部的一個村莊,村民們正在忙著收拾包裹,準備往東長途跋涉,到洛州避難。
“快走,你表叔就在洛州城做生意,我們去投奔他定然沒有問題,到時候進了洛州城,得洛州王的庇護,我們便平安無事了。”說話的是一個農婦,她一手挾著包裹,另一隻手拉著自己的小兒子,匆匆忙忙地向村口跑著。
此時與這農婦做著一樣事情的,還有眾多的村民,他們攜家帶口,都是要忙著逃難。
跑著跑著,農婦手裡牽著的小男孩兒卻是突然停了下來,指著遠處的天邊,問道:“娘親,你看那是什麽?”
農婦順著他的手看向空中,立刻瞪大了眼睛,只見一大片黑雲正從南方的某處奔襲而來。
“狂魔!狂魔來了!”農婦大聲喊叫著。周圍的村民順著她的喊聲,此時也是發現了天空之中的黑雲,頓時哀嚎之聲四起,眾人你推我搡,場面一片混亂。
農婦的力量有些弱,終究是一個不留神便被人推倒在地上,包裹碎裂,家當撒了一地。
“娘親!”小男孩此時也是怕得哭了起來,跑到農婦的身邊,不知所措。
農婦連忙起身,一遍安慰著小男孩,一邊匆匆忙忙地收拾著地上的財物。這略微一耽誤,空中的黑雲已經壓到了頭頂,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農婦心中慌張,抬頭一瞧,只見黑雲之下,正浮著一黑衣惡魔!他在空中張牙舞爪,頃刻間,團團黑霧便向地面襲來,其中一枚正砸向了農婦和小男孩!
農婦恐懼的臉上流露出絕望之色,緊閉雙眼,但這刹那之間,依然本能地護住了身旁的小男孩。
只聽得“轟”地一聲,似乎一切歸於平靜,那農婦卻是沒有感到預想的痛苦。她心有余悸地睜開了眼睛,竟然看到身前站著一名貌若天仙的白衣女子,手中掐訣,周身形成了一道光幕,擋住了方才的黑霧。
“仙……仙女!多謝仙女救命之恩!”農婦此時像是防線崩潰一般,竟是哭了起來,一邊流淚一邊向空中的仙女道謝。
這救了農婦母子的“仙女”,正是凌婕了。
凌婕朝著農婦和小男孩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空中正在同隴風對峙的唐紫龍、張智豪和君遙三人,說道:“我們來拖住他,你們快些離開!向東南方向逃,逃得越快越好!”
“是!是!”農婦又跪著向凌婕磕了幾個頭,也顧不上散落的財物了,牽起小男孩的手就往東南方向奔去了。
凌悅也沒有閑著,正引導著周圍的其他村民,有序地逃出村子。
再觀空中與唐紫龍三人對峙的隴風,此時尚未發難,而是面露痛苦糾結之色,他望著唐紫龍,隱隱有些意識,但似乎抵不過狂化的侵蝕,口中依然重複著杜越的名字。
“隴風!我是紫龍!你清醒點!我們可以幫你找到扶笙!”唐紫龍自知現在的隴風狂化嚴重,但心中還是抱有一絲讓他恢復意識的希望。
“紫……龍……!?”隴風此時有心控制自己,但狂化的他卻像是體內的另一個人格一般,不斷催化著他持續被仇恨蒙蔽意識和良知。
他現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狂化,相反還不時地向四周散去黑霧,毫無章法地四下攻擊。
唐紫龍眼看不行,於是決定將他引走,說道:“隴風!跟我來!我能帶你找到扶笙!”他這般大喊了一聲,便“砰”地一聲破空而去了。
張智豪和君遙早有準備,緊跟唐紫龍身後。而隴風聽到了“扶笙”二字,眼神明顯變了變,也向著唐紫龍的方向疾馳而去。
凌婕、凌悅簡單安撫了還未逃走的村民,也連忙追了上去。
“據我的猜測,謝遙應該將扶笙藏在了他的老巢馬成山,我們將隴風引到馬成山處,即便找不到扶笙,也可以毀了謝遙的老巢,屆時或許可以引他出現,事情方有轉機!”唐紫龍一邊極速飛行著,一邊同旁邊的張智豪和謝遙說道。
二人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君遙道:“此前我也想過,他既然能將扶笙氣息隱藏得如此徹底,定然是要有強大陣法或靈寶加持,而馬成山是他得老巢,他便有足夠得時間去準備這些,如此確實有很大可能是在馬成山了。”
三人一邊向馬成山的方向飛去,一邊又放慢速度等著身後的隴風,生怕隴風一個跟丟,又四處濫殺無辜了。
如此約莫過了兩日,他們終於到了北州謝遙的老巢——馬成山。
幾人剛一接近馬成山,便隱隱感受到了扶笙的氣息,當下內心一喜。只是這氣息明顯是被某種方法隱藏,不能判斷其具體位置。
落到了一處斷崖旁邊,唐紫龍抬頭望向天空,此時黑雲已至,隴風也跟了過來。
“扶笙……杜越……!殺!”隴風的意識依然未見清醒,單手一揮,幾團黑霧便毫無章法地向四周散落,與山脈碰撞之時,瞬間蒸發了大片大片的草木叢林。
“我已經讓凌婕和凌悅去尋找扶笙,我們需要想辦法拖住他!”唐紫龍向另外兩人喊道。
張智豪和君遙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身影一退,分散開來。之後雙雙祭出雨橫、折點二劍,與唐紫龍的風肖劍一同列陣,在位置變換間,慢慢醞釀起了巨大能量。
這是幾人在向劍內注入神之力後,於劍影中領悟到的劍陣,能夠通過三劍的陣法變化,發揮出成倍的力量,三人將其命名為“虛穹劍陣”!
此時的三人分別立於陣法的三角,看向空中的隴風,遲遲未發動攻擊,而是通過劍陣釋放出了防護光幕,以擋住隴風的大肆破壞。
隴風見到下方列陣的三人,似乎是有了攻擊的目標,雙手一抬,便生出一團團黑霧,向著下方的光幕不斷丟擲而去。
那黑霧看著速度不快,似乎也沒有多大的殺傷力,卻是轉眼間就紛紛擊中光幕開始腐蝕,幾人也沒有聽到什麽巨大聲響,但卻是遭到了陣陣反噬。
只見那黑霧接觸光幕後便向四周擴散,隱隱有吞噬光幕之意。
三人再次變換陣法,光幕堪堪能抵擋住這一團團的黑霧,但卻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弱了下來。三人掐訣的手也開始有了微微顫抖,似有些支撐不住了。
“姐夫!我們找到了扶笙!”緊要關頭,凌悅的聲音傳到了三人耳中。
“找到了?”虛穹劍陣中的三人面色一喜,齊齊應道。
凌悅點點頭,喊道:“在後山,有一處山谷,山谷之中有個空地,扶笙就在那裡,被困在陣法當中,姐姐正在嘗試解陣!”
“好!你先過去協助你姐,我們一會尋機會脫身就過去找你們!”唐紫龍手中又變換了法訣,這隴風當前在空中不斷施壓,讓劍陣中的三人暫時無法脫身。
“好!你們小心!”凌悅遠遠望了一眼空中的隴風,目露擔憂之色,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離開了。
“我們怎麽辦?”唐紫龍見凌悅離開,向張智豪和君遙問道。
君遙眉頭緊皺,“我們如此被動防禦不是辦法,這隴風看似毫無章法地攻擊,卻是將我們完全箍住了,不如以攻為守,尋找機會!”
唐紫龍、張智豪聽了君遙的話,紛紛點頭,三人交換眼神,頓時陣法又開始了變化,由方才的防護光幕,變成了萬千劍影。
這光幕一變,便有許多黑霧穿過陣法,向三人襲來,張智豪大喝一聲,縱身躍起,在頭頂喚出一道藍色防護,竟是獨自為唐紫龍和君遙爭取了時間。
二人也沒有猶豫,雙手變換之間,萬千劍影紛紛向那隴風疾速射去!
這劍影要比黑霧多得多,兩者的對撞之時,黑霧迅速便將劍影吞噬,但在數量的彌補下,還是有許多黑霧同劍影一起消散了開來。
“拚了!”唐紫龍見進攻有效,當下一陣怒吼,周身泛起了鯤鵬之息,君遙見狀也輕喝一聲,陣陣白霧從腳下繞身螺旋升起,也是用出了壓箱底的招數。
二人右手齊齊向著隴風一伸,只見陣法中白、綠、藍三色光芒紛紛旋轉了起來,眨眼間便以迅雷之勢向隴風衝去,正擊中了隴風!
只聽“轟”地一聲,山川震動,余波擴散,掀起了山間眾多砂石,甚至一些稍細的樹木,直接被連根拔起,威力之大,直教人睜不開眼。
待到余波消散,三人抬頭看向空中的隴風,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因為隴風已不在空中,居然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三人面前,距離位置最高的張智豪僅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三人沒來的及反應,隴風便打出了一個衝拳,張智豪還沒看得清他的拳路,整個人就已經向後飛了出去。
唐紫龍和君遙想著去查看張智豪,可在隴風的速度面前,他們二人就像是靜止了一般!
“砰!砰!”隴風一陣身形變換,唐紫龍和君遙便也同張智豪如出一轍,齊齊飛了出去。
這一拳下來,饒是張智豪甲等的體魄強度,也隻覺得胸口要凹進去了似的,落在遠處竟然連身子都直不起來。
君遙也是被打得直咧嘴,喊道:“我們三個虛穹劍君在太州修真界沒有敵手,沒想到今天到這魔尊手上,連一合都撐不住,悲呼!歎兮!”
唐紫龍咳了兩聲,不滿道:“師叔……命都快沒了,你就別唱了……有時間想想辦法吧。”
“不如我們此刻就召出那虛穹劍影,將這隴風一舉擊殺?”君遙提議道。
唐紫龍卻是搖搖頭,“不行,神之力有限,我們還需要用此術對付謝遙,他才是罪魁禍首,將那謝遙誅殺,解救扶笙,讓隴風恢復正常,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
君遙淒然笑到:“那倘若現在命都沒了呢?紫龍啊,你還是有些婦人之仁,許多事情總是想得太完美,殊不知,這世界上太多的選擇,都是無奈之舉。”
君遙這般說著,眼神卻是又凌厲了起來,“不過,師叔就順了你這回!”此時的隴風已經又攻到了君遙跟前,君遙大喝一聲,周身又升騰起白色霧氣,折點劍在身前一橫,居然擋住了隴風一拳!
唐紫龍正驚訝,卻發現君遙居然七竅都齊齊滲出了鮮血,竟然似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你們兩個,愣著乾甚!我以氣海牽住其魔戾之氣,你們趕緊結陣!”
唐紫龍和張智豪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禦劍掐訣,配合君遙的站位,又結出了虛穹劍陣。
二人對視點頭,縱深躍至空中,風肖、雨橫兩劍光芒齊齊亮起,化出一柄黑色劍影,同當日在帝女之桑前的劍影如出一轍!
唐紫龍輕喝:“吃我一劍!”說罷手握劍影,徑直向隴風劈了過去。
“師叔!快閃!”
君遙聽了唐紫龍的提醒,連忙斷開與隴風的氣海相連,拚上九牛二虎之力迅速向後退去,留隴風一人在那陣法中央。
隴風一個愣神,被唐紫龍手中劍影穩穩擊中!
又是一聲巨大聲響蔓延開來,整個馬成山好似地震了一般,地動山搖,直到過了幾個呼吸,才恢復了平穩。
陣法中央,只剩下了隴風一人,竟依然毫發無傷!而唐紫龍、君遙、張智豪三人,卻是齊齊不見了蹤影,陣法也隨之慢慢消散……
……
與此同時,在馬成山後的山谷中,凌婕正在一個古怪陣法中嘗試解救扶笙。
這陣法區域已是多年寸草不生的模樣,一看便是布陣之人籌劃許久,如今拿扶笙做了陣眼。而細細望去,與那當初在赤水城瞭望台上,杜越所布的成嗣血陣如出一轍!
而現在馬成山的陣法,規模明顯要比杜越布置的大了幾倍不止。
此時的凌悅還在琢磨著陣法的紋路,凌婕則在陣法中央,阻止陣法吸收扶笙的能量。
“盼兮,怎麽樣,有頭緒了嗎?”凌婕頭上隱隱滲出了汗珠,她以真氣阻隔陣法與扶笙的聯系,但效果並不明顯,陣法依然在吸收著扶笙的能量,以供運轉。
“這陣法十分古老,似是太古時期傳下來的,雖然看著並不完整,但依然複雜異常,我還需要時間。”凌悅此時眉頭緊蹙,正繞著陣法左右觀摩,尋找破陣之法。
陣法上的扶笙依然是嬰兒狀模樣,此時的魔核已經進入她的體內,但尚需要時間去徹底融合同化, 如今被這陣法吸走了能量,卻是融合得更慢了。
凌婕看著扶笙的狀態,內心焦急,“再這樣下去,扶笙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到時候不止胎體將消散,怕是這魔核也將保不住了!”
“姐,我有些頭緒了,你堅持住,再給我些時間!”凌悅也是十分著急,似乎手中的推演也加快了起來。
“倩兮!”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綠色長袍,手持風肖寶劍,正是唐紫龍。他略微掃視了一眼陣法,問道:“你這邊怎麽樣?”
凌婕看到唐紫龍,心中頓時輕松不少,說道:“扶笙被困在了這陣法之中,我若強行破陣,會傷及它的胎體,只有以真氣阻隔陣眼。但現在陣法還是在慢慢吸食著它的能量,我怕它堅持不了多久……”
唐紫龍湊近到凌婕旁邊,仔細觀察了扶笙的狀態,又看了看周圍的陣法脈絡,吃了一驚:“這不是……昔日在赤水城的陣法?”
“對,就是它!”旁邊的凌悅答道,“但這陣法太過複雜,要破陣,還需要一些時間……”
“無妨,我還能撐一陣。”凌婕寬慰道,接著又問唐紫龍,“你們那邊怎麽樣了?隴風呢?”
唐紫龍歎了口氣,“方才製造了些陣勢逃了出來,但隴風可能很快就過來了,他實力太強,我們三個根本不是對手。”唐紫龍說著看了陣法之外的君遙和張智豪一眼,“前有扶笙被困,後有隴風癲狂,難道是進了死局了?”
“如今可能只有一個辦法了。”此時君遙調息完畢,似乎是想到了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