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這個詞讓Leli夜不能寐,也許亞克爾凱只是無意中的一句抱怨,Leli也明白,老師雖然嚴厲但是是個很好的人。
Leli痛苦的抱住了頭,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在忘記了,但創傷性應激反應還是不肯放過她。
四人一間的宿舍平時都會有不怕明天起不來的姐妹一起小聲聊天,今天晚上卻格外安靜,或許大家都被嚇壞了。
Leli很是希望自己能和她們一樣,感覺到的是是痛苦慌張害怕,不是證明自己、擺脫應激後的快感。Leli把被子蒙在頭上,與外界隔開,被子裡黑漆漆的,但很有安全感,盡管有些呼吸困難。
“難道我是壞人嗎?”Leli一陣頭皮發麻,十歲的小姑娘發現自己沒有人應該有的愧疚感,很是慌張。
被子裡的溫度很悶熱,她感覺像失足掉入了大海裡,耳邊只有海水波動的聲音,就像海在低聲吟唱什麽。
海浪的潮起潮落也許並不是吞沒,而是對懦弱者的包容。
夢裡她就這麽躺在海邊,渾身濕透,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星空。
“當時她是真的不小心掉下了船,我可是一直在海邊找她!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就這麽躺在海邊,和屍體一樣……”護工繼續發揮著她說謊話不用打草稿的天賦,修道女面帶微笑的安撫著她,“相信我,她身上肯定是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她頭也不回的摔門離去,護工抓住她的肩膀,瘋了似的搖晃,“賣不出去就算了,現在、現在連修道院都不願意要你。”
Leli不說話。
“你說句話!”
見她仍是不開口,護工也不再多說了,她隻感到臉上一陣發麻,緊接著她的頭重重的撞在牆上。一陣短暫的蘇醒過後,Leli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這一次睜眼時,她還在那個不明真相的年紀裡。
夢裡莉沙維亞金發藍瞳,很是美麗,月光之下更是顯得格外溫柔恬靜。雖然Leli也算是天生麗質,但在這位莉莎維亞身邊竟也有黯然失色之意。
今天是莉沙維亞被收養的日子。Leli不敵好奇,還是跟了過去,然後目睹了人口販賣的全過程,很遺憾的是一一她被那群黑衣人從櫃子裡拉出來,莉沙維亞吃了安眠藥,睡得很沉很沉,連她聲嘶力歇的呐喊和黑衣人對她開槍的聲音都聽不見。
Leli被嚇壞了,子彈擦著她的頭髮飛了過去,射穿了櫃門。有那麽一瞬間,她很後悔,如果她沒有因為好奇而跟著勞工過來,就不會躲進櫃子裡目睹他們的交易現場,她是不會知道她處於一個怎樣的地獄裡的,甚至她還會被勞工騙到,被騙說不見了的孩子們是被收養了,至少她之後還可以再開心一陣。
現在Leli明白了,還知道有一群不說艾語的人正在收購來自世界各地的孩子,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
“你放心吧Leli,你買不出去。”護工粗暴的把她丟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你就是個廢物。這種頭髮,還有眼睛,恐怕只有那些賣器官的小販子會買你。”
Leli不知所雲,喃喃低語,房間門砰然關閉。在黑暗中最有效的保持理智的方式,其實是一遍一遍摸索著牆上的裂縫,直到把讓每一條裂縫摸起來的感覺都熟悉的可怕,讓手指破皮出血。Leli是這麽做了,八天中只有送來飯與水的時候才會透進一點光,但是慢慢的她就習慣了。
“Leli?Leli!醒醒!”同寢室的戰友扯下了她頭上的被子,
“吹集合哨了,再不起要遲到了。真奇了怪了平時你都是第一個起床的……”安莉可已經把自己的被子疊成豆腐塊兒了。
“對不起啊。”Leli慌忙起身。
夢只是一天到另一天之間的一個候車站點,你無法永遠在那裡停留,屬於你的列車一直都在奔向你的路上。即使知道每個人的終點都是死亡,也只能不停的等候著名為“明天”的列車的到來,每個人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