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深冬,杜隆塔爾的炎熱被來自冬泉谷和艾薩拉的寒風吹散。怒水河流速大大減緩,細碎的浮冰從上遊飄來。荒原上的動物群開始遷徙,準備去食物更加豐富的莫高雷和石爪山脈。
杜隆塔爾到貧瘠之地的廣袤原野上,一派蕭條景象。
克肖拿著針線,縫製處理乾淨幾塊獸皮,打算把它們製成外套,以應對冬季的寒流。
他的盾和劍依靠在木屋門框上,陰影縫隙中結出一團蛛網。
安其拉之戰過了三四個月了,部落在這場戰爭中損失慘重,急需休整,因此世界各地大規模的行動都停滯了下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恢復元氣。聯盟那邊差不多也是同樣的情況。
在兩大陣營陷入沉寂期間,世界各地發生了好幾件大事。
第一件事發生在安其拉之戰結束後的一個月。
東瘟疫之地那邊傳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銀色黎明居然組織了一批人手,襲擊納克薩瑪斯,成功擊敗了克蘇加爾德。
克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很意外,非常意外。
薩魯法爾曾問過他,既然仇視天災軍團,為什麽不去東瘟疫之地,去找那些抗擊天災亡靈最前線的勢力?
克肖則認為血色十字軍是一群瘋子,銀色黎明實力太弱,只能小打小鬧,這兩個組織都不靠譜,所以放棄了尋找他們的打算。
誰曾想銀色黎明能有這麽大的能量,居然可以消滅巫妖王的副官。
和克爾蘇加德比起來,亞門納爾簡直就是個小嘍囉,且克爾蘇加德更加狡詐,詭計多端,又深藏在納克薩瑪斯的堡壘中,銀色黎明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克肖承認自己小看這個組織了。
第二件事,克肖偶然間從部落冒險者們的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
兩個月前的一天夜裡,杜隆塔爾的天空出現了好幾道閃亮的流星,部落成員們都看到了。
那幾道流星並非一閃轉逝,反而像什麽東西從天空墜落,向北方而去。
大酋長薩爾得到吉安娜·普羅德摩爾的消息,一群來自德拉諾,也就是外域的德萊尼人來到了艾澤拉斯,他們乘坐的飛船墜落在泰達希爾不遠處的島嶼上。
近水樓台,聯盟搶先一步去聯絡了德萊尼,並和他們的領袖維綸達成共識,沒過多久,德萊尼人就加入了聯盟。
傳聞這些來自異世界的生物掌握著很多高科技文明,加上獸人過去和德萊尼之間的血債,薩爾隱約感覺到聯盟和部落之間的陣營平衡正在傾斜,於是也加緊對外尋找新盟友。
沒過多久,血精靈的使者就來到了奧格瑞瑪,據說是被遺忘者的領袖希爾瓦娜斯找到了他們,並邀請他們加入部落。
遙想當初,洛丹倫和奎爾薩拉斯都遭到過部落的入侵,現如今這兩個王國都成了部落的領地。
洛丹倫的被遺忘者尚情有可原,奎爾薩拉斯那群高傲的精靈居然願意放下過往的仇怨與部落為伍,實在是難以想象。
只能說世界格局在改變,為了生存,每個人都得順應時代。
克肖對精靈沒什麽太大的感覺,但奎爾薩拉斯也差點在天災軍團手裡亡國。高等精靈們為了記住恥辱,自稱“血精靈”,想必不會忘記天災軍團欠下的血債。
如今他們加入部落,對於以後與天災軍團的戰爭來說,是不小的助力,克肖樂見其成。
最後第三件事,也是所有人最關注的地方,詛咒之地上的黑暗之門在不久前重新開啟了,連接艾澤拉斯和獸人世界的傳送門再次開啟,引起了聯盟和部落的高度重視。
黑暗之門被關閉過兩次,第一次是大法師卡德加使用強大的法術摧毀的,第二次是以圖拉揚為首的洛薩之子帶領聯盟軍隊遠征德拉諾期間,為了阻止德拉諾的災難波及艾澤拉斯,在另一邊強行關閉了黑暗之門。
從那時算起到現在,都快十五年了。
時間會衝淡記憶,世界上又接連發生了太多重大事件,人們已經很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座引起世界動蕩的建築上。如今突然再次開啟,讓人猝不及防。
詛咒之地一直以來都藏著一些惡魔余孽,黑暗之門打開後更是從門後湧出了不少惡魔,不難推斷是惡魔在搞鬼。
然而德拉諾,也就是如今的外域,並非是燃燒軍團的領地,根據血精靈們的說法,現在的外域之王是惡魔伊利丹?怒風,暗夜精靈大德魯伊瑪法裡奧?怒風的兄弟。黑暗之門的異動很有可能是他在搞鬼。
聯盟那邊從德萊尼人的口中得知了相同的消息,且暗夜精靈聲稱伊利丹是個極度威脅的人物,於是更加認定這是一場入侵的前兆。
這樣的想法未嘗沒有道理,畢竟黑暗之門前兩次開啟都帶來了戰爭。
同樣的,部落對惡魔的情報也很敏感,出於謹慎,即便天高路遠,薩爾還是號召部落勇士去詛咒之地待命。
克肖也可以去,但他考慮之後放棄了這個打算。
如果黑暗之門帶來的威脅,那部落的注意力必然全放在外域。
說句心裡話,克肖是不想看到這一幕的。況且安其拉之戰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克肖還沒準備好去參加另一場可能到來的戰爭,倒不如留在這邊養精蓄銳。
時間一天天過去,杜隆塔爾,甚至整個卡利姆多都冷清了下來。許多人不管是為了部落,還是單純的好奇,都去了外域。
也沒人再來找克肖了,他一直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
直到這天,一個消息在部落內流傳開:
外域的部落冒險者們無意中發現了一群沒有遭受惡魔之血詛咒的獸人,並將這個消息傳達給了大酋長薩爾。
他們自稱“瑪格漢”,是當初沒有追隨部落前往艾澤拉斯的獸人分支。
得知外域上還有別的同胞,這些同胞中可能還有自己的親人,大酋長薩爾立刻決定前往外域,尋找瑪格漢獸人的蹤跡。
原本這一切和克肖無關,但薩爾不遠萬裡去尋找失落親人的舉動影響了他,加上之前還有薩魯法爾的勸導,克肖不由開始回憶自己過去有沒有認識的人身在外域。
早有傳聞說,當年追隨圖拉揚遠征德拉諾的聯盟軍隊並沒有全軍覆沒,大部分人都幸存了下來,說不定……
細細回憶,克肖發現自己還真想起了一個認識的人。
只是……
他猶豫了許久,考慮好幾天,認為這樣做很不妥,但又總是忍不住面朝東南方向。
跨越海洋,黑暗之門就在盡頭。
即便是克肖,也有理智敵不過心中念想的時候,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準備前往外域。
出發的這天晚上,克肖已經將行李收拾完畢,除了武器之外,就是一包乾糧。
外域實在太遠,這一趟下來少說要好幾個月,得帶齊補給品。
“‘心’,你要去哪兒?”
克肖剛一走出房門,迎面就撞見了薩魯法爾。
部落大王看見克肖一副整裝待發的駕駛,露出奇怪的神色。
“有任務?”克肖反問。
“我在巡視奧格瑞瑪,走到後門,順道就來看看你。你這是要外出?”
“我打算去一趟外域。”
薩魯法爾面露詫色,黑暗之門開啟這麽久了,克肖一直對外域不為所動,怎麽現在又改主意了。
“去做什麽?”
“找一個人。”
“誰?”
克肖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嘴唇,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個人對他而言到底算什麽呢?
克肖想了想,說道:
“一個……故人。”
薩魯法爾深邃的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不敢相信:“你在外域有故人?”
“算是吧。”克肖點了點頭,解釋道:“她曾追隨圖拉揚的遠征軍去了外域,後來杳無音訊,我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打算去找她。”
原來是這麽回事。
薩魯法爾默然,最近部落內不少參與過第一次和第二次戰爭的獸人成員都去了外域,尋找可能健在的家人。
薩魯法爾本來也該去的,他有個兒子在外域,多年未見,也不知怎麽樣了。不過奧格瑞瑪這邊還需要薩魯法爾,大王只能讓薩爾尋情過程中多多留意他兒子的下落。
尋找故人本就無可厚非,薩魯法爾沒有阻止克肖的意思,甚至支持蒙眼人類這麽做。
“那去找就是了,怎麽你看起來很矛盾,很猶豫?”
“因為我不清楚她是否還記得我,我們只有幾面之緣。 ”克肖說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慮。
薩魯法爾聽到這話,再看克肖扭捏的樣子,恍然明白了什麽,既震驚,又玩味:
“你要找的,難道是個女人?”
克肖詫異地面向大王,見被看破了心思,隱瞞不了了,索性點了點頭:“嗯。”
“哈!”
薩魯法爾大笑了一聲,露出打趣的笑容,看克肖的目光像是發現了寶藏,越來越感到好奇,想知道這個人類的過去。他有種強烈預感,克肖的過去一定充滿許多秘密。
但這個人類是不會主動訴說過去的。
大王從腰帶上取下一個錢袋,扔給蒙眼人類:
“這趟路太遠了,你會用到這些的,小心些,外域到處潛伏著危險,必要的時候,可以去部落的據點尋求庇護。”
“嗯。”克肖沒有拒絕大王的好意,將錢袋穩穩握在手裡。
“黑暗之門背後就是地獄火半島,先去薩爾瑪,找納茲格雷爾,他會告訴你更詳細的情況。”
......
從棘齒城到藏寶海灣,從荊棘谷秘密進入暮色森林,再經逆風小徑,抵達悲傷沼澤,詛咒之地就在沼澤的南方。
這一段路相當遙遠,克肖乘船離開卡利姆多,花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才踏上詛咒之地的猩紅土地。
時過境遷,守望堡依然聳立,像一尊巨人般凝視著南邊深谷中的黑暗之門。
詭異幽綠的能量旋渦匯聚於高大石門內,門後新世界的輪廓若隱若現。
克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十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