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一直持續到昏天黑地,直到蟲子們感知到神殿內部的黑暗力量開始消退,紛紛驚慌失措起來,狼狽逃竄。部落士兵乘勝追擊,將剩下的蟲子悉數斬殺殆盡,這場戰爭才終於迎來落幕。
聯盟沒有辜負所有人的期望,擊敗了克蘇恩,部落也像一個鋼釘,牢牢釘在廢墟陣線中,沒讓一個蟲子去支援神殿內的上古之神。
兩大陣營再一次向世界展現了自身的力量。
克肖坐在一隻巨型甲蟲的屍體上面,滿身血汙,吸進肺腔的空氣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他手裡拿著一小塊乾狼肉,細吞慢咽地咀嚼著,注意力全放在那些幸存下來的聯盟和部落士兵身上。
克蘇恩和其拉蟲人都是不輸於巫妖王和天災軍團的威脅,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部落真的有能力凝聚出強大的力量對抗它們。
還有聯盟,盡管內部並不團結,但最終擊敗克蘇恩的依然是聯盟,事實已經證明,他們仍然有力量在這個世界上佔得一席之地。
第三次戰爭期間,聯盟受到天災軍團的荼毒最深,若等到阿爾薩斯在冰封王座上蘇醒的時候,聯盟絕不可能置身事外。
到時侯,聯盟和部落要是能夠再一次聯合起來,一定也能贏巫妖王......
但還要等多久?還要多長時間,才能大仇得報?
克肖難免有些惆悵。
薩魯法爾注意到了他,走了過來,和他一起站在巨型甲蟲的屍體上,俯瞰下方的情形。
“每一個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的人都會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榮耀,這是一段不會磨滅的歷史傳奇,你難道不這麽覺得嗎?”
克肖沒有這樣的感覺,一點也沒有,在戰爭結束後,他甚至沒有一絲絲想要慶祝的心情。
所謂的“榮耀”,在不同的人眼裡看法不同,但有一點是一樣:
榮耀不是給自己看的,而是給別人看的。
國王因為榮耀更受子民的愛戴;將軍因為榮耀而被士兵和敵人銘記;普通人因為榮耀,興旺家族,澤被(pi一聲)家人,為人稱頌。
他作為普通人一類,如今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獨自一人,孤魂野鬼,無牽無掛,也沒有需要守護的東西。榮耀對他而言,還有什麽意義?
他有的只剩下期待,期待與天災軍團的戰爭快點到來。
克肖沒有理睬聯軍統帥,面朝向下方發呆。
薩魯法爾順著方向望過去。
廢墟中,聯盟和部落的指揮官們正安排人手,收斂戰死士兵們的遺體,牧師和薩滿在一旁禱告。
有人踩在蟲子屍體上,向周圍的戰友振臂高呼,分享彼此的戰鬥經過,吹噓自己的榮耀。
還有一個人類和一個獸人,聯盟和部落,戰爭剛剛結束不到幾個小時,就開始“對立”起來,在一塊石頭上扳手腕,周圍還有聚了一群人加油打氣。
更有甚者,似乎很珍惜這段經歷,正在交換隨身物品,作為對並肩作戰的一種紀念。
戰爭固然殘酷,陣亡者值得哀悼,但勝利後的積極情緒遠大於悲傷和淒婉,周圍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薩魯法爾瞥了眼克肖。雖然蒙著眼睛,但這個人類一定能通過某種方式感知到這一幕。
薩魯法爾忽然想起了剃刀高地事件後,薩爾對這個人類的評價,隨即眼前一亮,想到了什麽似的,忍不住笑了起來。
克肖回過神,感覺老獸人是在嘲笑自己:
“你笑什麽?”
“難道不好笑嗎?”薩魯法爾笑意不減,語氣裡有種洞察一切的肯定,讓克肖極不舒服:“你有些不舒服,對吧,一個人。”
克肖不吭聲,手卻握成了拳頭。
“我還記得你當初剛來部落時,當著薩爾的面所發的誓言。”
薩魯法爾昂起頭,雙臂環抱。
“現在看來,時間能不能衝淡一切不少說,但時間一定會在你等待的時候,帶來新的東西?你那個時候表現出來對天災軍團的恨意和憤怒,我還真以為你就是一台冰冷的復仇機器。”
克肖從這番話中聽出了懷疑,愈發有些惱怒:
“你覺得我對巫妖王的仇恨是假的?”
“這與我無關,別轉移話題。”薩魯法爾聳了聳肩,接著剛才的話:“你來部落幾年了,有交到過一個朋友嗎?你的家人也不在你身邊,你有一個可以真心說話的人嗎?”
克肖的拳頭握得更近,表情也很陰沉。
他想要反駁薩魯法爾,但老獸人似乎預料到了他的反應,繼續不依不饒:
“別找借口說什麽你不在乎,再多的借口也改變不了一個現實。”
“你依舊是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
“只要是人,只要靈魂還在,只要還能分辨善惡,就逃脫不了一種訴求,對歸宿的訴求。”
不管在什麽時候,被人看穿內心想法的感覺都無比糟糕。
更糟糕的, 事實是從別人口中說出,像一把快刀刺入血肉,既痛苦,又猝不及防。
克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腦海又回想起了洛戈什三人,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還有此時此刻,那些互相扶持,談笑風生的聯軍士兵。
面對這些人,克肖無法控制地顯得不自在。他也明白,薩魯法爾說出他不敢道明的心裡話,實則是在暗示他可以嘗試去加入那些友好氛圍,可以去交朋友,擺脫孤獨的困境。
可他真的還有心氣去尋找早已破碎的東西嗎?
他對薩魯法爾的話保持沉默。
“薩爾想讓你在部落中有一些歸宿,‘心’。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力量和價值,部落內越來越多的人對你的看法也在改變,把你看做是部落的一員,但你始終沒有融入部落。這不是因為部落的誠意不夠,而是你自己絆住了自己。”
薩魯法爾語重心長道:
“不管困住你的是過去還是什麽心結,你都不應該只為了復仇而活著。仇恨或許會給你指明方向,但不會給你留下一條解脫的出路。你還需要朋友,兄弟,家人和愛人,只有他們會給你帶來慰藉。”
“如果你實在無法建立新的友誼,不如回頭看看。你一直把眼睛蒙在這塊布下面,遮蔽了半張面容,又不願意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一定是因為怕被人認出來對嗎?一定還有認識你的人活在這個世上。”
克肖微微晃神。
薩魯法爾輕微一笑:
“那就想辦法去找他們吧,去找那些你認為可以給你帶來歸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