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台爾曼大人。”

　　有了《英倫漁船》這麽一部神作，別的劇目對台爾曼就完全沒了吸引力，再說內容這麽有營養的劇目也實在少得可憐，因此台爾曼幾乎是測試剛一完事就來找羅莎了。

　　從稱呼來看，羅莎應該不是本地人，至少不是士瓦本人。

　　事實也正如同台爾曼預料的那樣:

　　“台爾曼大人，我叫白恩士，羅莎·愛德洛妮婭·白恩士，我的父親是一名東弗裡西亞的商人，母親是一名英格蘭的漁婦，若讓我展開了說兩人的相識，恐怕要花很長時間……”

　　反正台爾曼眼下的時間也很充裕，所以台爾曼對此並不在意，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原來，羅莎之所以能寫出《英倫漁船》這樣的作品，是因為這是她母親的親身經歷——

　　她母親在出海打漁時遭遇風暴，小漁船在海岸邊擱淺，她母親自己也在風暴中摔斷了腿。

　　很巧合地，母親被路過經商的父親看中，當時他還只是個小商人，手下商隊只有十幾個人，但還是決定帶上羅莎的母親。

　　經過一段很俗套的一見鍾情到互相告白的爛俗套戀愛番以後，羅莎就跑商的過程中出生了。

　　親眼見證著商隊規模從十幾個人擴大到了五十多人，羅莎在父親的教導下學會了識字和基礎的算數。

　　“原來如此，那你父親的商隊現在何處?”

　　台爾曼一直以來的主張是把貿易收歸國有，而不是禁絕貿易，因此委派一些商人負責經營貿易台爾曼還是很樂意的。

　　然而羅莎搖搖頭:

　　“他們死了，不死也沒剩多少活頭了。”

　　哦?

　　這讓台爾曼有些詫異，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隨即被點燃。

　　其實也沒有什麽特殊之處，就是在烏爾姆到斯圖加特的路上，連續被好幾波奴隸獵手襲擊了，商隊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抓走，羅莎和斯蒂芬妮還是在父親的拚死掩護下突出重圍的。

　　“哈，外面這麽亂嗎?”

　　這是台爾曼沒想到的。

　　穿越來這十幾年，台爾曼絕大多數時候是在村裡度過的，村裡人雖然經常有奴隸販子在村口活動的傳說，但台爾曼以為那只是嚇唬小孩的。

　　沒想到奴隸獵手這麽猖獗。

　　“不但如此，”羅莎繼續說道，“這裡應該在打仗，戰鬥中的逃兵和潰軍也會四處遊蕩，時不時地客串一下劫匪、強盜和奴隸獵手的工作。”

　　不過大部分情況下，潰軍並不會捕奴販奴，因為競爭不過。

　　奴隸販子現在已經擁有了產業鏈，一個奴隸販子往往經營著一支律嚴明的奴隸獵手隊伍，創建了自產自銷的供應鏈。

　　甚至奴隸販子還有了成熟的捕奴經驗——戰場附近能抓到漂亮的女奴、村子周圍能抓到會種地的男奴、城市裡能抓到經驗豐富的工匠奴隸。

　　什麽時候出手逐步能規避城市裡治安隊和領主巡邏軍隊、抓到以後怎麽把女奴調教到不會逃跑卻還有反抗意志、多少口糧才能讓奴隸有力氣勞動卻無多余的力氣逃跑等等，都是有講究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普通的劫匪、強盜和潰軍逃兵抓來的人都只是勒索贖金，很少會真的當成奴隸賣掉。

　　即便賣了，也通常是賣給奴隸販子，由奴隸販子“分揀”、“加工”以後再轉賣。

　　只有大規模的成建制軍隊，才會在戰場上抓捕敵軍戰俘作為奴隸，雖然軍隊沒那麽多經驗，但勝在量多，因此也經常會有奴隸販子作為隨軍商販。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的這麽多的?”

　　眼見羅莎說得這麽詳細，台爾曼不由得警惕起來。

　　該不會羅莎是神羅孫二娘，她老爹的商隊也是乾這行的吧?

　　如果真是這樣，她父母的愛情故事恐怕就很耐人尋味了。

　　“奴隸販子也是一種商人，我跟著父親跑商跑了快二十年，各種‘商品’的‘生產’‘加工’和銷售‘行情’我還是多少知道些的。”

　　見台爾曼懷疑，羅莎毫不在意地聳聳肩，將實情吐露出來。

　　說這話的時候，羅莎的語氣很平淡，仿佛這一切都很尋常一般。

　　這讓台爾曼心裡升起了一絲厭惡，卻被羅莎很快發覺了。

　　“不要覺得我冷血，第一次見到奴隸販子當街毆打奴隸時，我也只是個三歲的孩子，父親的商隊真要有能力打擊奴隸販賣行業，也就不會被奴隸獵手給打得只剩下我和斯蒂芬妮了。”

　　好吧，這倒也算合理。

　　雖然麻木並不是冷漠的借口。

　　搖搖頭，台爾曼不想和羅莎爭論這些沒有用的東西，索性直接詢問道:

　　“那麽，你現在對販奴行業的看法是什麽樣的呢?”

　　這話羅莎認真低頭思索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我看到覺得難受，所以我選擇不看。”

　　好家夥。

　　抽了抽嘴角，台爾曼覺得這也算是另一個版本的“老爺心善，看不得窮人受苦，所以把窮人都趕走”了。

　　似乎是看出了台爾曼無法接受，羅莎主動轉移話題:

　　“比起我的看法，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奴隸貿易，我倒是想問問你為什麽不下令禁止呢?”

　　其實台爾曼早就下令禁止奴隸貿易了，甚至連農奴都被禁止了。

　　但事實羅莎也看到了，奴隸獵手仍在外面晃悠，只是烏爾姆城市裡的奴隸貿易沒有了而已。

　　至於其他地區，台爾曼也不清楚具體情況。

　　“商人有句古話，叫‘有需求，就有市場’，只要權貴們還在窮奢極欲，就必然會有人替他們負重前行，當自由民的高強度勞動仍然無法滿足他們的欲望時，就肯定會有奴隸出現。”

　　想了想，羅莎開口道。

　　這話讓台爾曼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也對，烏爾姆是以雷霆手段消滅了權貴，但其他地區落實得怎麽樣，台爾曼也不完全清楚，全靠各地議會上報的消息。

　　即便整個德意志福音共和國都落實了台爾曼的政策，也不過是在士瓦本地區廢止了奴隸貿易罷了。

　　“比起這個，我更關心自己的劇目能換來多少銀幣。”

　　抬起頭來，羅莎直視著台爾曼的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