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裡的第一件事，趙東陽就給陳老六發了一條短信，“以後不許和小張姑娘一起行動，不回短信，不接觸。”

　　為了表達嚴肅性，他還特意在後面加了兩個感歎號。

　　“東陽，今天的單子有點多，另外，上午有個人來找你，說是你的獄友，姓夏。我說你要到晚上才回來，他就沒逗留了，說改日再來。”

　　姓夏?

　　趙東陽稍稍想了想。便知道是夏小強了。

　　“人是不是很消瘦，左眉上還有顆黑痣?”

　　“對，沒錯。”

　　這家夥居然這麽快也被放出來了?趙東陽小有意外，不過也沒太在意，但還是要叮囑永強兩句，“這家夥叫夏小強，是搞電信詐騙進去的，不過這個人嘴上基本沒有真話，下次再來就直接打我電話，你別跟他囉嗦。”

　　“好的，那個李喜又來了，還是規費的事兒，我說沒錢，他要找你，我說你晚上回來。”

　　“嗯，甭理他。”

　　趙東陽現在談不上對李喜憎惡多一些，還是可憐多一些，一大把年紀了，整個活了個拎不清。

　　老地痞的倔強麽?能混一天算一天吧。

　　“你還別說，咱倆這樣分工也挺好，有你替我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感覺輕松多了。”

　　“就這幾個人你也煩?還有更多的人找你，你恐怕都不知道。”

　　“什麽人?”

　　“記者，主播，幸虧你早出晚歸，否則真會煩死你。”

　　“這麽可怕?他們找我幹啥?”

　　“蹭熱點唄，咱們那案子之前挺轟動的，短視頻滿天飛，你出來後熱度就降下去了，但還是天天有人來，希望炒冷飯也能炒出點流量，我反正挺反感的，來的人一概不搭理，這幾天人少了。”

　　“臥槽，人怕出名豬怕壯，以後還是安生點好。”

　　看來張娜所言非虛，趙東陽能想象到一個人被放到網上反覆熱炒的可怕場景，就像是脫光了扔在玻璃罩裡，被人拿著放大鏡從各種角度盯著看，無論好事壞事，都可能會把人逼瘋。

　　幸虧有永強擋著，否則被他們逮住一次，日子就難過了。

　　趙東陽所不知道的是，網上新聞的熱度，不會無緣無故起來，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迅速降溫，背後都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左右。

　　而有關他的新聞熱度也同樣如此，而且被乾預的痕跡非常明顯，只是他沒有在意，也不了解社交軟件的水深水淺，而且很“湊巧”的是在他出獄之後，熱度迅速降了下去，難有體會而已。

　　又跟永強聊了兩句，趙東陽便開始了晚上的工作，騎車出去清理上門服務的欠帳。

　　每天早晚的連軸轉，他的精力和身體強度再好也受不了，勉強忙了六七單，趙東陽就收工回家了，人家客戶也要休息。

　　第二天不用去余老板的廠子裡，趙東陽請了假，約了朱律師詳談案情，就在朱律師的辦公室。

　　兩個人談了一上午，趙東陽感到剛剛卸去的壓力又重新聚集並籠罩在頭頂上。

　　說白了，朱律師也有壓力，手頭掌握的信息和證據越多，壓力就越大。最初朱律師設定的目標是將一百三十二萬的賠償標的減到零頭，甚至更低，但現在毫無把握。

　　重點是那個重傷者，他的情況不是很好，後期乾預治療的可能性極大，而且治療費用高昂。

　　從社會倫理和人之常情看，法官和合議庭通常會支持弱者，而且後期治療的訴求是合理和正當的，很難反駁。

　　就算有刑案的前因，但民案的後果依然有很大的不可控性。

　　“如果我能找到他們是受人指使，對我進行打擊報復的證據，是不是說可以不賠償?”

　　“你說的是城中村那幾個跟你有競爭摩擦的同行?”

　　朱律師之前就了解過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並曾建議趙東陽，在沒有切實證據的情況，最好不要把懷疑和猜測與即將開庭的刑案混在一起。

　　“沒錯，我現在已經有了一點點眉目，但還在找更多的證據。”

　　“哦?說說看。”

　　趙東陽便把最近他從陳老六和張娜那裡了解的情況都說了一遍，慚愧的是，這些信息都不是他自己獲取的。

　　沒想到朱律師一拍桌子道，“這個小於東很重要，如果能找到這個人，並證實他是受人指使，案件就有反轉的可能，但我要給你一點忠告，任何線索和證據的獲取都必須合法，否則法官可以不采信。”

　　“怎麽合法?小於東自己不會投案自首吧?”

　　“如果能獲取小於東的信息，或者藏匿的地點，你要第一時間報案，千萬不要自己逞能動手，否則很容易觸犯法律紅線。”

　　“臥槽，萬一警察抓不到呢，我不就活該倒霉?”

　　“話不能這麽說， 要相信警方。”

　　“我是信啊，可萬一這孫子躲在什麽山溝溝裡，三年五載的不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這樣吧，如果你的消息渠道有進一步進展，或者真有找到小於東的機會，在你行動前跟我商量一下，怎麽樣?”

　　“……也只能這樣。”趙東陽雖然嘴上應承，但心裡是不服氣的，老子自己找人，自己給自己洗清冤情，觸犯哪門子紅線?

　　“這樣最好，你現在在緩刑期，要特別注意言行，不要觸碰那些條條杠杠。”朱律師仍不放心的多叮囑一句。

　　“知道知道。”趙東陽很煩躁，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跟你在一起的那個老頭兒呢?”

　　“你是說衛老師?”

　　“對呀，二審後，好像再也沒見過他了。”

　　“哦，他所裡有重要事情，所以先回京了。”

　　“那我的案子，他不管啦?”

　　“衛老師沒有明說，但我想民事案他很可能就不參與了。”

　　趙東陽沒有再追問，就是感覺這個衛老頭從出現到離開都非常奇怪，雖然來有來的理由，但一細想就感覺很牽強，離開就更是隱晦了。

　　離開朱律師的辦公室，剛回到城中村，趙東陽就收到陳老六的消息，“有值錢的消息，要不要看一下?”

　　“看，老地方。”

　　正是午飯時間，趙東陽跟永強打了聲招呼就直奔梅林小街。

　　陳老六早已等在門口，二人進店坐下後，他掏出手機，打開相冊，裡面有兩張照片非常勁爆，用趙東陽的話說，老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