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鍾,袁老板派的店員剛剛把菜品送齊,李巧珍和張娜也趕到了,看到趙東陽和永強的店面,張娜倒是相對淡然,李巧珍卻著實被震驚到了。
“趙東陽,你真發達了?”
“發什麽達呀,我和永強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裡頭了。”趙東陽只能敷衍含糊。
“這樣的店面,這樣的裝潢,沒有個二三十萬,你根本拿不下來的,還蒙我。”
擁有一個自己的店面,乾自己喜歡的事情,自己養活自己,乃至以後實現財務自由,一直都是李巧珍的夢想,從她進入電子廠的那一天起,這個夢想就很固執的在她腦子裡盤旋。
但奈何,身無長物,家境普通,夢想終究是夢想。
可沒想到,昔日的同事竟然在不聲不響間就輕易握住了她苦苦追尋的彼岸,一時間百味雜陳。
“你是不知道,這光鮮的外表包裹著的是一個窮鬼的尷尬,我和永強要不是被逼的沒辦法,也不會放手一搏的。”
“得了吧,就你還窮鬼。”
“真的,倆月前我和永強還在送外賣,日子苦逼到一言難盡,或許是連老天都看著造孽,就給我托了個夢,夢裡有位高人說了一句話,一下子把我給點醒了。
“他說啊,窮鬼和窮鬼也是有區別的,有的窮鬼兜裡緊攥著一塊錢,餓的頭暈眼花也不敢花,生怕花出去就再也沒錢了,有的窮鬼是賊大膽,明明兜裡就一塊錢,卻偏偏想著乾一百塊錢的事兒,結果,到了荒年,賊膽大活下來了,而膽小的窮鬼餓死了。
“我和永強就想學一學賊大膽,希望能夠活下來。”
“哈哈哈……”
趙東陽的話把大家全給逗樂了。
“看不出來呀,趙東陽,你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都會編寓言故事了?反正你怎麽說我都是不信。”
“好了好了,編故事在飯桌上編,肚子餓了,開飯啊。”
周雪兒不喜歡李巧珍那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樣子,人家發財是人家的事兒,你發什麽酸啊?
“好好,雪兒說的對,不能總餓著肚子說話,坐坐坐,吃飯。”
菜品是永強和趙東陽一起點的,四葷四素,一道魚頭湯,外加六樣小點心,非常精致,袁老板的廚子也相當給力,每一道菜品色香味俱佳,絕不輸於那些高檔飯店的品質。
“好棒啊,看得我食指大動。”李巧珍稱讚,她今天似乎尤其話多,永強聽著非常開心。
“永強,讓你和東陽破費了。”
周雪兒偏偏聽不慣,冷哼一聲,擰著來。
“哪裡破費,家常菜,全是永強點的,我這個參謀就指著手撕雞沒松口,我喜歡吃肉,粗糙了點哈,粗糙了點。”
“吃肉好,對身體有益,別聽那些叫獸磚家,什麽多吃果蔬有利於血管心臟,營養跟不上,一切白搭,那些人跟江湖騙子差不多。”
“倒酒倒酒,今天我要破例喝一杯。”
周雪兒再次把李巧珍的話題給岔開了,永強卻是不明就裡,忙不迭的開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小杯,今天趙東陽一早就買了兩瓶紅酒,男女鹹宜。
“來來來,咱們先恭祝永強和東陽兩位老板開業大吉,乾一個。”
這是討彩頭的頭杯酒,周雪兒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找出最恰當的由頭,大家自然一起舉杯。
“接下來,我說,轉述一位老人家的話,先富的帶動後富哈,希望東陽的生意越做越大,激勵一下我們這幫小窮鬼也一起跟著發家致富,乾杯。”
大家又紛紛舉杯,唯獨周雪兒手按在杯口不動。
這就尷尬了。
大家大眼瞪小眼,尤其是李巧珍心中很是不快,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雪兒的身上。
“雪兒,不希望我發財呀?”
趙東陽在桌肚下踢了一腳永強,永強倒也反應不慢,打圓場的話也算有水平,連趙東陽都暗暗豎起大拇哥。
“哪兒能啊,就是剛才巧珍的話有些地方我聽著別扭,想挑挑理,但是還沒想好。”
“什麽地方,雪兒姐不妨直說。”李巧珍在努力壓製情緒。
“你隻恭喜東陽,沒提永強,可我記得這個店可是他倆一起的買賣,我不知道是為什麽哈,就是犯迷糊,還有,我也不是小窮鬼,至少我還能養活自己。”
李巧珍的臉騰的一下紅了,不是因為被挑出理而自責,而是憤怒,今天她的心情原本相當好,可沒想到周雪兒不知吃錯了什麽藥,說話處處帶刺兒不說,還當著大家的面挑她的毛病,再怎麽有涵養也不能忍了。
眼看針尖對麥芒,雙方言語上的衝突一觸即發,關鍵的時候還是趙東陽。
“先停停,我是這麽理解的,先富帶動後富這句話本沒錯,但在理解上不能偏執,為富不仁的家夥也很多是吧?
”但我超喜歡這句話,它的本意是倡導人們互幫互助,激發人們的奮鬥熱情,我覺得李巧珍這句話用對了地方,我和永強就是這麽互相鼓勵,才能成為賊大膽的。
“另外,李巧珍的祝酒詞漏掉了永強,我覺是疏忽,也怪我們沒有事先正式告訴大家,看見門口的店招了沒,‘永陽電器維修服務部’,哎,各取我倆名字中的一個字兒,永在前,陽在後,就很說明問題了對吧?
“但是,盡管他主內,我主外,我們倆的股份是一樣的,各佔百分之五十,工商執照正在辦,當初練攤起家,也是我倆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錢,各出了三千二,對不對永強?”
“嗯,嗯,是的。”永強木訥的點頭,很擔心李巧珍和周雪兒起衝突,趙東陽說什麽就是什麽。
“所以,我認為李巧珍的祝酒詞沒毛病,既然沒毛病,雪兒為什麽還要挑理呢,就是因為她關心我和永強,關心則亂,在這一點上,我特別感謝雪兒,我們倆從電子廠到現在的感情特別深,等下一起喝一杯哈。”
“誰稀罕跟你喝一杯。”周雪兒笑著怒斥,剛才就是因為看不慣才沒控制住,差點壞了之前和趙東陽約定,現在趙東陽硬著頭皮圓場,她也無話可說。
李巧珍就不同了,聽見趙東陽的話在處處維護她,那股怒火早就煙消雲散,此刻別提多開心了。
“共同舉杯哈,祝我們這些窮光蛋未來都發財。”
很累,趙東陽一口悶下了一整杯,除了葡萄酒固有的酸澀,還有苦味兒,早知道就買白酒了。
因為趙東陽一番苦口婆心的和稀泥,氣氛總算融洽下來,周雪兒為了承諾也收斂了很多,大家吃吃聊聊,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半才盡興而散。
趙東陽特意讓永強去送送李巧珍和張娜,自己找了個借口要歸還袁老板的餐具躲開了,而周雪兒則自己打車離開。
可是,剛從袁老板店裡出來,走到距離鶯歌巷口不遠的地方,趙東陽聽聽見了前面的喧鬧聲,圍了一群人,有女人尖叫,也有男人發狂的怒吼。
女人的聲音聽不出來,但男人的聲音,趙東陽一下就聽出來是永強。
臥槽!出事兒了。
趙東陽騰的一下熱血上頭,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