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陽氣勢洶洶而來,十分鍾之後,非但氣勢全無,而且還滿懷歉意,連吃麵都不好意思大聲吸溜。
對面的張娜卻吃的很安靜,那種優雅細致的樣子讓趙東陽立刻看不慣了,又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在蒼蠅館子裡吃個飯也像繡花一樣,不爽利,不是打工人的本色。
腦子是這麽想的,趙東陽卻不好再說出口,一是不熟,另外,剛才的言語交鋒,他根本就不是對手。
陳老六說的沒錯,張姑娘是玲瓏心,你說一句話,她就能猜到後面的四五句,裝啞巴明智一點。
“吃好啦,這家的牛肉粉地道,可惜我能量就這麽大。”
張娜放下了調羹和筷子,一副滿足的樣子。
趙東陽偷眼了一看,一碗牛肉粉湯,最多吃了一小半,這就飽了?吃貓食麽?
“你不會飯量這麽小吧?這才吃了多少?”
“少吃多餐,店裡也沒辦法給我點二分之一碗。”
趙東陽張張嘴,想說別浪費,最後還是忍住了,悶頭對付面條。
這下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稀裡呼嚕的幾下,趙東陽便連湯帶水把一大碗湯面吃了個乾乾淨淨,吃飯哪能讓女士乾等著。
抹嘴,付錢,張娜並沒有跟趙東陽搶著付,安靜的整理著自己的背包。
“你怎麽來的?要不要我送你一下?”
“騎共享單車,方便的話就帶我回去。”張娜一點也不客氣。
就一個頭盔,趙東陽乾脆給了張娜,反正路途不遠。
上車開動,趙東陽忽然有了一點異樣的感覺,張娜居然很不矜持的摟住了趙東陽的後腰,很自然的樣子。
騎的不快呀,這丫頭膽子小?
天氣炎熱,穿的都薄,趙東陽就感覺張娜的手臂像一團炭火,燒的他汗流浹背,也燒的他面紅耳赤,心臟嘭嘭直跳。
幾分鍾的路程,趙東陽就像是騎著驢子、馱著價值連城的寶貝穿越了整個沙漠。
鶯歌巷口,趙東陽刹車。
“謝了。”張娜下車摘了頭盔,大大方方的還給趙東陽,轉身就走。
“哎,我說,以後別再找老六了。”
“我和陳大叔算是朋友了,找他你也要過問?”
“不是……”
“還有民事訴訟的事兒,有空我幫你理理思路。”
“這個真不用……”
“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自己一個人扛固然很酷,但往往扛不住哦。拜拜,回頭見!”
張娜說完,扭頭跑進了小巷中,輕靈的像個月色下的精靈。
暈頭暈腦的趙東陽回到店裡,連喝了三大杯涼白開,心裡的那股燥熱才緩緩消退,但後腰處若有若無的灼熱感一直持續了很久。
直到在工作台上攤開維修工具,專心對付一本筆記本電腦後,趙東陽的整個人才真正平靜下來。
與趙東陽不同,張娜一回到住處便察覺到了房間裡彌漫著異樣的氣息,這個點,李巧珍應該收拾好去上夜班了,然而她還在。
一身白色連衣裙的李巧珍安靜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還握著手機,手機並沒有開著,她的目光很奇怪,似乎是看著對面的電視機,可眼神明顯處於遊離狀態。
“還沒去上班?”
“嗯。”
“不舒服?”張娜關切的問。
“嗯,很不舒服。”
“不舒服就不要去了,哪裡不舒服?”
“……”
“是不是發燒了?我摸摸看。”
張娜剛伸出手便被李巧珍像受驚一般的躲開了。
“你怎麽了?”張娜忽然間意識到了是哪裡不對頭,於是不再毛手毛腳。
“沒什麽,就是不舒服,走了。“
李巧珍起身拎上包,很嫌惡的繞過張娜離去,咣當一聲,門被摔的山響。
快步走到到客廳外的陽台,張娜一眼便看到了鶯歌巷口,更是心下了然,黑暗的巷道裡一襲白影飛速遠去。
張娜連忙撥通了寵物醫院同事的電話,叮囑對方李巧珍身體可能不舒服,照顧一下,有什麽問題,及時聯系她。
稍一思索,作為朋友,她做了應該做的、也是力所能及可以做的,於是不再有任何心理負擔。
收拾心情,張娜飛快的衝了個涼,然後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她了解到所有有關趙東陽案的線索。
次日上午,趙東陽剛剛趕到余老板的工廠,便收到了陳老六的消息,“李喜的作坊開工了。”
老狐狸終於憋不住了,趙東陽立刻回復,“盯緊點,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爭取拍點值錢的東西。”
可是沒過多久,陳老六又發來消息,“小張姑娘找我。”
趙東陽想了想,回復道,“別理她,不回消息。”
但他還沒把手機揣到衣兜,叮咚,又來消息了,“她就在我身邊。”
臥槽,趙東陽頭大了。
感覺張娜熱心執著的過頭了,何必呢?
想了想,趙東陽再回消息,“今天不盯了, 你就收你的破爛,她總不能老跟著你。”
“為什麽不盯了?很多機會稍縱即逝,錯過就沒了。”
嗯?
趙東陽懷疑自己看錯了,這明顯不是陳老六說話的口吻。
“寧可錯過,也要確保安全。”
“哎,說話呀。”
“……”
“剛才小張姑娘拿了我的手機,不是我說的。”
趙東陽朝天噴出一口濁氣,簡直是沒治了。
這天,在維修中極少犯錯的趙東陽,連續出現低級錯誤,還在測試中燒壞了一台筆記本電腦的主板,一臉陰沉的他盡管沒發脾氣,但包括余大勇在內的三個徒弟都躲的遠遠的。
因為趙東陽身邊彌漫著一股很危險的氣息。
傍晚,疲憊的趙東陽回到店中,很意外的看見了李巧珍,而永強正在一旁手忙腳亂的切水果,整個店裡都充斥著榴蓮獨有的臭烘烘的味道。
“回來啦。”李巧珍站起了身。
“稀客稀客,坐坐。”趙東陽的臉上趕緊擠出最富親和力的微笑,不管有多累,看在永強的份兒,必須熱情。
“啥稀客,說的這麽見外,難道不歡迎?”
“歡迎歡迎!”趙東陽趕緊放下手上的工具包,“還沒吃飯吧,正好一塊吃,我跟袁老板訂兩個菜。”
“不用那麽客氣,我就是過來看看。”
“啥客氣,你剛才還說不見外呢,就這麽定了。”
趙東陽佯裝電話打不通,乾脆步行去訂餐,借著這個機會放松放松,沒想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我和你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