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陽都不用回頭,心裡就在罵操蛋,永強也真是個棒槌,切個毛線水果呀,連個李巧珍都粘不住。
“我知道龍山小炒,就在前面。”李巧珍卻興致勃勃的沒話找話。
趙東陽隻得扭頭,表情立刻變的非常和氣喜人,“哎呀,你是客人,回店裡坐會兒,哪有讓客人去買菜的道理?”
“坐著也是閑在那裡,不如走走。”
“那也不能把永強一個人扔店裡,你們多聊會兒嘛。”
“他忙著呢,沒啥可聊的。”
這兩句話把趙東陽給氣的夠嗆,他的客氣與建議已經十分露骨,但李巧珍的回答更為堅決,她和永強沒啥可聊的。
沒有可聊的,那你巴巴的跑店裡乾毛啊?
果不其然,正如周雪兒所說,永強和李巧珍沒戲。
沒戲就算了,你不能總吊著永強,來個果斷的拒絕,大家也好清淨了,不是嗎?
趙東陽一不高興,立刻就把情緒寫在了臉上,繃著臉加快了步伐。
“哎,你走的太快了……”
龍山小炒店裡客人不少,袁老板正在收銀台算帳,看見趙東陽二人進門,立刻熱情的站起了身,後面的李巧珍他也認識,剛一起吃過飯,一回生二回熟。
“小趙師傅光臨,今天吃點什麽?”
“點幾個菜,打包帶走。”
“沒問題。”袁老板立刻讓服務員拿來菜單。
“你點吧,喜歡吃什麽點什麽,我和袁老板說點事兒。”
趙東陽冷冷的扔了一句話,也不待李巧珍反應,立刻摟著袁老板的肩膀到店外面去了。
“什麽情況?”袁老板遞上香煙,他人精一個,一進店就看出來趙東陽有情緒。
“沒啥情況。”趙東陽純粹就是想出來躲躲,點著香煙後道,“想約一下洪天,一起吃個飯,就在你的店裡,出來有些日子了,想當面感謝他。”
“小事情,你定日子,一個電話的事兒。”
“好,四到五個人吧,還是那個小包間。”
“隨時到,隨時有。”袁老板拍胸脯,表示沒問題。
事情幾句話說完,一扭頭,李巧珍還在拿著菜單跟服務員磨嘰。
趙東陽也是無奈,他不想耽誤袁老板做事,乾脆拿出手機給永強電話,袁老板示意自便後,進店忙去了。
“東陽,你們點好了?”
“還點著呢,我說兄弟呀,你啥情況?要努把力呀,找話跟人家說呀,找有意思的事兒拉著一塊兒做呀,怎把李巧珍給放出來了?”
“不是,東陽,她怎麽著你了?”
“沒怎麽樣我,就是看著你著急。”
“……這種事兒吧,我……她,我找不出話來。”
“實在不行,你就跟她攤牌,用最直接的話說‘我喜歡你’‘要跟你過日子’,你看她啥反應,不能總這麽朦朦朧朧吧?”
“……”
“嗨,東陽,我點了三個菜一個湯,有你喜歡吃的手撕雞,差不多夠了吧?”
“啊?夠了,夠了。”趙東陽趕忙掐了電話,兩三步跑回店裡付錢,再怎麽別扭,也不能讓客人掏錢。
一頓晚飯吃的非常尷尬,永強本來就是話少的人,在李巧珍面前更是緊張,扒拉了半碗飯都沒說一個字。
若是有一定的氛圍,比如人多,大家七嘴八舌,或者在燒烤攤這樣的熱鬧現場,再有點酒精刺激,永強說不定還能發揮兩下。
可是,今天趙東陽也沒話,只顧悶著頭吃飯。
他打定了主意,不給李巧珍好臉色,你們自己聊,自己搞氛圍,實在不行,就坦誠的攤牌,他不喜歡這樣夾纏不清的拖遝下去。
李巧珍亦是個敏感的人,從到龍山小炒點菜開始,她就察覺到了趙東陽的怪異,很快就想明白了怎麽回事兒,應該是礙於永強,他根本放不開。
自以為是的推理讓李巧珍會錯了意思,在飯桌上同樣很安靜,但仍然控制不住的給趙東陽夾菜。
“夠了夠了,我自己來。”
十分鍾不到,趙東陽連乾兩碗大米飯,起身抹抹嘴道,“我吃飽了,你倆繼續。”
說完話,趙東陽拿起香煙和打火機徑直離開店裡,現在他能做的就是躲,也沒想著刻意給永強創造機會,就是不喜歡那種尷尬的氛圍。
信步來到紅旗街,趙東陽乾脆去了供銷社的辦公室,看看這個點魏同化還在不在,答應這周付人家房租,眼看又過時間了。
辦公室亮著燈,魏同化正趴在桌子上寫什麽,看見趙東陽自然很詫異,眼看七點半了,聽趙東陽說來交房租,老頭居然被感動到了。
使勁兒拍著趙東陽的肩膀道。“我們那排門面,就你是最講誠信的,我看好你,一定發財。”
躲了半個小時,三萬塊沒了。
回到店裡,永強正沉默的坐著,李巧珍已經走了,茶幾上的殘羹冷炙也沒收拾,這不是永強的習慣。
趙東陽猜測,哥們不是遭受了打擊,就是魔怔了。
“李巧珍啥時候走的?”
“剛剛不久吧。”
“還剩這麽多菜,你今天的飯量不行啊。”
“……”
“怎麽了?被什麽刺激到了?”
“就是想自己靜一靜, 沒什麽。”
“李巧珍說什麽重話了?”
“沒有,就是想自己靜一靜。”
“我說……”
“說過了,我就是想自己靜一靜!”永強突然情緒失控了,伸著脖子衝著趙東陽大聲吼叫。
趙東陽一頭惱火,從學校到工廠,敢對著他大吼大叫的家夥基本上都被收拾了,但他不能這樣對永強。
永強是自己唯一的好兄弟。
趙東陽永遠不會忘記在技校上學的第二年,因為家裡變故,沒了生活來源,也沒了學費,就在趙東陽絕望準備退學的時候,永強的老爸來到了學校。
當時永強的父親還沒有癱瘓,因為要去西北打工,至少一年多不能回來,所以帶了錢到學校看永強。
老人家從褲兜內側的袋子裡掏出了那個藍布包,裹了又裹的是一大摞鈔票,足足九千塊錢,是永強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永強二話不說,把自己的生活費拿出來給趙東陽交了學費,度過了二人最為艱難的一年。
所以,這也是趙東陽為什麽總要護著永強的原因。
壓了壓火氣,趙東陽衝著青筋都暴起的永強擺了擺手,示意咱倆誰都別說話,都需要靜一靜,然後開始安靜的收拾剩飯。
把店裡收拾乾淨了,趙東陽就開始乾活。
卻忽然聽聞永強開始悶頭哭泣。
趙東陽也不勸,只是把卷簾門關上了,然後繼續乾活,不痛快的哭出來,心裡的鬱積是很難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