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招之後的李喜並不開心,幾天下來,店裡的生意毫無起色,他感覺就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整個花崗片區,現在改名叫花崗街道了,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最起碼有十萬居民,就三家電器修理店,趙東陽的關了,現在只剩下兩家了,怎麽連個人毛都沒有?
好像大家都不修電器了?
雖然就目前來說,修理店並非李喜的主要收入來源,但從長遠來看,修理店卻是他賴以生存下去的最重要手段。
李喜很清楚,貼牌假冒的生意不會長久,無非是鑽了這兩年的空子,越乾下去風險越大,失去了修理店打掩護,遲早要出事兒,他甚至計劃著再乾個一年半載的,就收手不幹了,專心經營修理店。
他都想好了,大兒子大三了,再有一年畢業工作,娶媳婦的人生大事就在眼前,必須要提早準備,至少給娃娃弄套像樣的房子。
等收手不幹了,作坊的一畝三分地就蓋間別墅,找找關系,給街道一些好處,總是有辦法的,實在不行,霸王硬上弓,這種事李家也不是沒乾過。
還有小兒子,雖然沒什麽出息,但當個兩年兵回來,正好接手修理店,好歹也是個不錯的營生,現在自己住的小院就留給老二,一切都妥妥當當。
可事與願違,偏偏冒出了個趙東陽,不僅讓他店裡的生意一落千丈,而且口碑也爛的難以形容。
李喜並非沒有自知之明,他的店鋪價格是貴了點,服務糙了點,街坊們有怨言可以理解,但是他有他的盤算,讓街坊們慢慢習慣這種相對貴一點的價格,日後省心。
服務糙,可以改進,關鍵是價格要先穩住。
再者說,價格真的高麽?去市中心看看,隨便修個手機要多少錢?
就算不去市中心,看看人家掏下水道的,隨便弄弄就是一百大幾,我李喜乾的可是技術活兒,難道還比不過掏下水道的?
也就趙東陽那個憨貨,特麽的為了搶生意才故意拉低價格,老子要是能容忍你,以後還怎麽在自家門口混下去?
在風中發著怨氣的李喜狠狠的瞪著卷簾門緊閉的永陽電器維修服務部,良久之後,他才緩步離去,下雨了。
剛剛從魏同化的辦公室回來,李喜也未能如願拿下貓兒巷口的店鋪,盡管他願意把年租金提高到八萬塊錢。
魏同化也不跟李喜吵,拿出趙東陽的交款憑據給他看。
“看見沒有,人家已經把下一個季度的房租付了,我要是反悔,不僅要退回房租,而且要雙倍返還人家的押金、定金,公家的錢,我不敢這麽折騰。”
呵呵,不知死活,你以為還能開的下去麽?
李喜冷笑著,也不再跟魏同化糾纏,可是回到家後,越想氣越不順,而且眼皮老跳,左右眼輪著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於是,李喜決定去後面的大院裡看看。
平常李喜不怎麽去自家作坊,事情都交給本家堂弟李慶管,聯系上下遊這種關鍵的事情,李喜才會捏在自己手上。
李慶這家夥辦事可以,就是喜歡喝兩口,喝酒往往容易誤事,別整出個火災之類的事件,那可是大麻煩,一定要多說兩句。
天公不作美,雨一直在下,在小巷泥濘的路上李喜走的很遭罪。
前面拐個彎兒,出了貓兒巷就是花崗沙頭,新修的馬路要寬的多,視野也開闊了許多。
馬路另一側就是一座不到三十米高的小山包,很突兀的聳立在城中村這樣建築與人口雙重稠密的中心,倒是別有一番特色。
而花崗地名的由來就源於此。
緊鄰著小山包的東南側有一個四面圍著高牆的院落就是李喜家的自留地,也是他的加工作坊。
這塊地在早幾年撤鄉設街道的時候就明確定性為待規劃用地,實際上街道以正式行文的方式剝奪了李喜的非法使用權。
可李喜臉皮厚,一直賴著不退還,仗著堂兄弟在區政府,他認為只要佔著,就一直能佔下去。
此時,自家院門口停著兩輛大車,這批貨數量很大,李慶正忙著在敦促工人卸車,雨天受潮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李喜站在馬路口並沒有上前,靜靜的看了一會兒,一抬眼,心裡咯噔一下。
小土丘上有人,而且此人舉止很奇怪,下雨天不打傘,拿個手機拍風景,此時這人的手機正對著自家大院。
李喜立刻預感不好,但他不是那種遇事兒就炸毛的小年輕,而是立刻閃身躲在旁邊的一顆榕樹下,再觀察了一番那人後,掏出手機給李慶發了一條消息。
“土坡上有人拍照,你幹什麽吃的?派兩個可靠點人的摸上去看看。”
發完消息的李喜並不放心,一直躲在樹後面觀察那個人,別搞錯了,或許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而剛剛回到院子裡的李慶收到短信嚇了一跳,他甚至都不敢向那個小土丘上張望,抬手喊過兩個人叮囑一番。
兩個年輕人悄悄的從院子的後門出去,那裡一片樹蔭,更為隱蔽。
吩咐完事情, 有點心虛的李慶正想著是不是暫時停工,下意識的一扭頭,卻看見稱重台的台階旁,來收破爛的陳老六正拿著手機正對著一張小桌上的防偽標簽樣品拍照。
“你幹什麽?”
李慶大喝,把陳老六嚇了一哆嗦,緊張的手機都沒拿住,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快快快,把他摁著,特麽的,陳老六,你吃裡扒外想幹啥?”
李慶氣急敗壞的指揮人,將雙腿發軟、連手機都撿不起來的陳老六給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臥槽,陳老六心道完了,此時後悔的一塌糊塗也來不及了。
吃到了上次照片的甜頭之後,陳老六就越發的興致高漲,今天李喜家來了大批貨,他必須要再搞幾張值錢的,所以分別給趙東陽和張娜發了消息以後,他就擼袖子準備赤膊上陣。
趙東陽沒回消息,而張娜則警告他別搞的太頻繁,張旺來家才是重點。
但是晃動的鈔票就在眼前,陳老六哪裡肯聽?
幾乎於此同時,在小土丘上看到了突發情況的張娜立刻收了手機準備走人,可是剛下到坡下便被一名五大三粗的工人給堵住了。
再一回頭,剛才的來路上也站著一名膀大腰圓的家夥。
此刻不慌亂是不可能的,但張娜仍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發求救消息,點開速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趙東陽,但電光火石之間,她還是選擇了好友賈悅兒的頭像。
可是剛輸入“救我……”兩個字,手機便被衝上來的大漢一把奪走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張娜還是拚命按了發送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