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凡隻覺得身子有些虛弱,下一刻,他神魂之力一陣湧動,竟來到了一處灰蒙蒙世界。
周圍的灰氣濃鬱如同實質,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就連薑凡自己,也只是淡淡的虛幻光芒,沒有面目、四肢,好似一團朦朧。
“這應該就是通幽劍內了。”薑凡心中篤定。
看來先前器靈不讓自己認主,或許真是因為自己太過弱小,沒有辦法提供足夠能量讓其認主。而如今它的力量被削弱,自己方得趁虛而入。
很快周圍灰氣滾動,層層撥開,薑凡面前天地頓時為之一換。
只見面前,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在搏殺,大的那個略顯老態,但力量顯然強上一截,每一次都能殺得那小的敗逃。
而那小的,自然便是灰色器靈了。
由於是在通幽劍內,這一大一小的兩道能量,面目都很清晰。薑凡此刻也終於看清燿德真人的面目,他尖嘴猴腮,目光之中盡是大事得成的快意;而那灰色器靈,則是相當精純的孩童面目,此刻也是憤怒至極。
二人的攻擊方式相當原始,你咬我我咬你,似乎這樣便可以侵佔對方的身體似的。
“燿德真人!”薑凡大叫。
燿德真人面色一驚,見了薑凡叫道:“道友,你來得正好!快助我一臂之力,把這惡煞精靈斬殺於此!它實力大削,卻與劍身合一,我操控劍身之力竟還及不上他,暫時奈何他不得。”
“快快助我!”燿德真人大喝道。
與此同時,那孩童卻露出恐慌神色,看了薑凡一眼,朝著此處敗逃。
“好機會!”燿德真人大喝:“快攔下他!我們成敗在此一舉!”
薑凡見狀,身子微微一晃,擋在孩童面前。
孩童全身泛灰,面目精致,顯然在外界時不能發揮全部實力,而劍內才是它的主場。
見到薑凡攔路,孩童微微嘶吼,通紅的雙眼之中,露出警惕的光芒。
薑凡罵道:“你這小屁孩,讓你倔,這下還不是讓道爺進來了?”
他能感覺到,隨著自身精血之力的滲透,一種對於周圍世界的熟悉感和掌控感,正在逐漸增強。
孩童見薑凡沒有動手,速度也慢了下來,逐漸在薑凡面前停下,表情開始放松下來。
顯然,薑凡的精血和神魂,讓它也逐漸產生了好感。
“道友,你在幹什麽!”燿德真人大喝道:“快動手啊!這妖孽禍害世間,不盡早鏟除,終成大禍啊!”
薑凡的神念微微一動,發出嘲諷的聲音:
“我看,禍害世間的,怕不是你吧,燿德真人!”
此言一出,燿德真人頓時一驚,強笑道:“道友,你說什麽笑話呢?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不都已經跟你解釋清楚了麽?就連那削靈陣,我也是毫無保留啊!那可是七品陣法,連金丹期的修士都搶著要的!”
薑凡呵呵一笑,道:“那試問燿德真人,你是如何確定,這劍靈一定會逃入這劍中的呢?”
“你在說什麽屁話!”燿德真人罵道:“器靈不逃進來,我們怎麽滅了他?”
“那我換個問法,你是如何確定,這器靈一定不會提前遁入通幽劍呢?”
薑凡冷冷道。
燿德真人驟然沉默。
沒錯,薑凡先前左思右想,始終覺得哪裡有點問題,但直到剛才,依然沒有想明白這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直到方才看見器靈遁身入劍,他才恍然大悟:
這器靈身為通幽劍本體誕生之靈,應當對劍身擁有絕對的掌控權!
為什麽這燿德真人能夠確保器靈在削弱到一定程度之前,不會提前逃入劍中?
答案很簡單:燿德真人能夠掌控此劍!
也就是說,燿德真人並不是完全像他說的那樣,神魂之力完全成為了通幽劍的養分,相反,他反而能夠掌控通幽劍,甚至能夠與通幽劍本身搶奪控制權!
這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一個手上握著利劍的人,告訴你他需要幫助,這本身就很值得懷疑。
而且方才,薑凡還細心地注意到一個情況:“我初進來之時,器靈沒有任何驚訝,而你,我的燿德真人,卻明顯表現出意外之情,這說明並不是你讓我進來的,而是器靈。”
“燿德真人,按你先前所說,並不想傷害器靈,但如今卻對它痛下殺手。
“按你先前所說,天生萬物,不以人的意志為善惡,人族鑄劍,也不以劍本身判斷是非,那你為何還要對這自身造就的小小器靈趕盡殺絕呢?
“按你先前所說,你是被這通幽劍反噬,神魂之力成為了通幽劍的養料,才如此虛弱,那你為何還有這麽強大的掌控力,還能準備這麽多後手呢?
“答案只有一個,我的燿德真人。”薑凡冷冷道:“這通幽劍,從頭到尾,都在你的計劃之內!”
整片天地似乎都凝固下來,周身的灰色霧氣如同潮水般褪去,剩下了一片虛無。
那燿德真人先是沉默,隨後微笑,然後大笑起來:
“道友啊道友,你真的要如此做嗎?那可是吞服煞氣而生的器靈啊!”
薑凡淡淡道:“你若是再裝神弄鬼,侮辱的可不僅僅是我的智商,還有你自己的聲譽。”
“聲譽,什麽聲譽?”燿德真人陡然間變得狂躁起來:“就因為我的徒弟被煞修劫持煉了一件法器,你們就把他關入天牢、滿門抄斬,這就是你們的聲譽?”
“老夫縱橫煉器界數百年,為你們仙庭做了數百年的牛馬,到頭來,連自己一個徒弟都保不全,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聲譽?
“光是以煞氣靈氣為修,便判定修士的正邪好壞,甚至不惜禍及無辜,這就是你們正派的做法?!”
燿德真人神色激動:
“你可知道,在煉器界內,有多少人心照不宣使用煞氣錘煉法器,沒有別的原因,因為煞氣才是天地最強大的能量!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可能吸收不了靈氣,但是煞氣!只有煞氣!是所有人都能修行的!這還不夠嗎?
“界點崩塌,我殫精竭慮出謀劃策,卻因為提出吸納煞氣錘煉空間至寶,便受到所有人的圍攻,這合理嗎!
“但是當我的通幽劍煉成之後,他們卻以此物凶煞為由佔為己有,為了正名,我不惜舍身入劍,以己度煞!這種痛苦,難道就應該讓我來承受嗎?
“來啊,小子,你不是很聰明嗎,你告訴我!”
燿德真人氣喘籲籲,顯然這番話已經埋藏心中多時,此刻暴風驟雨般傾瀉出來,一時間難以自已。
薑凡沉吟一會,緩緩道:“所以說,你是想殺回仙庭,把他們都宰了?”
燿德真人冷笑道:“宰了他們?那有什麽意思。我煉器多年,早已明白煞氣之秘,只需要一個適當的容器,便可把他們一個一個轉化,別以為仙庭裡的人都是什麽正人君子,堅守正義的,不是道貌岸然,便是你這樣的愣頭青!”
“容器?”薑凡面色一變。
“小子,在你死之前,我告訴你個秘密。”燿德真人衝了過來,臉上神色猙獰得意:“你猜得不錯,這通幽劍,如今確實是在我的掌控之下,這還要多虧了你!”
“要不是你,器靈的實力怎麽會如此之弱?
“要不是你的神魂孱弱,我又怎麽能成功轉生?
“多虧了你啊,我的好道友!”
燿德真人撲了上來,一口咬在薑凡的“肩頭”,頓時,一陣鑽心的痛處狠狠傳來,薑凡整個神魂都微微搖晃,戰栗起來。
神魂之痛,竟然如此深刻!
就好像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被數千根針狠狠扎入,數萬條鞭子狠狠鞭撻一般!
那種痛感,令薑凡一個激靈,大怒之下,下意識想要反擊。
一旁的小器靈也推波助瀾,面色憤怒。
頓時,整片天地風起雲湧,道道灰霧湧動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磨盤。
“呵呵,就這個手段麽?你別忘了,我可是親眼看著你成長的,我可是你的親生父親啊,孩子!”
燿德真人冷冷呵斥道。
他手一揚,頓時湧出更多的灰霧,一下子將那磨盤擊碎。
器靈灰色面龐竟人性化地湧現出一抹痛苦神色。
薑凡心中著急,卻又無可奈何。
忽然他平靜下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浮現心頭。
好像這片天地,就是他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一般!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裡。
“這是……”他不可置信地朝著器靈看去。
只見器靈艱難地對他點了點頭,隨後化作了一股灰煙消散隱遁而去。
透過一陣陣灰霧,薑凡能夠直接看見,器靈化作一陣精純能量,沉睡在一個角落之中。
而薑凡也同時看見, 在這劍中的某個空間之內,有大量的法寶、丹藥和符籙陣法之類,都堆積在一起。但是對於那個空間,他卻沒有任何調用的權限。
“哼,愚蠢!”燿德真人冷哼道:“把自身的安危交托在別人身上,還把自己的所有權限都給了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嗎?愚蠢!”
下一刻,一股滔天的氣勢衝天而起,薑凡隻覺得四周的壓力陡生,那股操縱自如的感覺頓消。
“你不過是個外來的散戶,怎能跟我多年的浸淫相比?若是識相,老老實實退出去,還能保住你的肉身!”燿德真人冷笑道。
灰色霧氣無處不在,此刻的燿德真人操縱起來順心自如,時而化作鞭條朝薑凡揮斥,時而化作飛針狠狠襲來,卻都被薑凡操縱霧氣化解。
薑凡的權限,雖然還未反擊,但看起來至少自保無虞。
“老頭兒?你也不行嘛?”察覺到這一點以後,薑凡頓時出聲嘲諷道:“要不然我們打個商量如何?你把殘魂交給我,我去給你找個容器。”
燿德真人還沒有應答,薑凡已經快言快語道:“當然了,到時候是夜壺還是什麽的,可就不好說了。”
聞言,燿德真人大怒,四周灰蒙蒙霧氣滾動起來,凝結成一個比先前還要巨大的磨盤,散發出強烈吸力,扯得四周空間都搖晃起來:
“黃口小兒,敢消遣老夫!讓你瞧瞧為何我這通幽劍能夠煉化萬物!”
那磨盤似乎毀天滅地,一路上碾碎薑凡的灰霧,排山倒海般衝了過來。
薑凡不由得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