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他只是想問問是不是有什麽古怪煞妖的蹤影,如今按照郝鐵膽的說法,不過是某種蛇妖現身罷了。
但天地異象,足見那蛇妖也正是修到緊要時候,否則不會遭受如此天劫。
“郝幫主,你幫中之事我們不感興趣。我再送你一句話,萬般法色,皆是空妄。”薑凡淡淡道:“今後你便忘了我這個人吧,沒什麽意外的話,我們應當是不會再見了。”
郝鐵膽傷勢未愈,有些虛弱,但此刻聽了薑凡這番話,卻是猛地一下站的筆直:“少……少俠……”
還欲出口挽留,薑凡輕輕揮了揮手,郝鐵膽頓時陷入呆滯之中。
不光是他,整艘船上的鐵膽幫眾,意識都陷入一片空白。
“我們走吧。”他走到燕玉兒和上官雲身邊,開口道。
燕玉兒神色猶豫,似乎想說什麽。
上官雲卻冷哼一聲:“這群蟑鼠蟲豕,就應該把他們都宰了,世上也有些清淨。”
薑凡哈哈一笑:“師姐,別這麽激進嘛,沒有肮髒,清淨也就無從談起。正是有了他們的襯托,才顯得師姐出塵不俗,不是麽?”
上官雲冷冷道:“那你接下來打算帶玉兒去哪?那三光寺路途遙遠,哪怕玉兒天生便有飛行神通,靈氣修為卻不足,速度上或許還不如我們。”
燕玉兒張了張嘴巴,薑凡卻已經搶口說道:“我們既然離這赤國這麽近,不如就去赤國走一走。”
“那裡是玉兒的故鄉,上次我也在那裡,同這法器結了緣。”薑凡單手提著巨劍,神情懷念:“那時候頗為輕狂,行事乖張,正好去看望看望。你覺得呢,玉兒?”
燕玉兒欣喜地點了點頭:“都聽師兄的!”
上官雲皺眉道:“玉兒,你也不是凡人了,該有自己的主見。”
燕玉兒嘟嘴道:“我……我也想去……”
薑凡微微一笑:“那我們動身吧。”身形一縱,竟然就帶著通幽劍跳下了船,腳尖輕點,便水行湖上,一路北去。
修仙者身體輕盈,境界到了,便能踏水而行、甚至馮虛禦風。
“你們也快點啊!”遠遠的聲音傳來。
燕玉兒清脆叫道:“來啦!”身子也輕飄飄浮起,在水面上小心試探幾下,很快掌握了訣竅,一路玉足輕點微波,身形遠遁。
上官雲正要離去,忽然想到什麽,狠狠剜了那遲滯的郝鐵膽一眼,罵道:“流氓頭子,正經人誰養寵兒?也是個醃臢貨色,本該千刀萬剮的玩意!但是薑凡既饒了你,我也不便多出手,罰你三日禁足於此吧!”
她纖纖素手在月色下揮舞,片片銀光灑落,不住化入殤余湖之中,很快擴散開來,頓時,一片白茫茫顏色在偌大湖泊中橫掃蕩漾開來。
郝鐵膽眾人所在的大船,就這般陷入冰面之中,絲毫動彈不得。
做完這些,上官雲才有些出氣似的,縱身遠遁而去。
沒過幾日,殤余湖周邊,這件奇事便傳了開來,明明是七月酷暑時分,這湖卻偏有一處冰凍三尺,厚實得令人怎舌,氣溫也冷得嚇人。不少人都想到了妖怪作祟,忙要去請道長術士佛侶來作法,還沒請到,這冰竟一夜消融,殤余湖周邊皆驚歎不已。
另一件大事便是,殤余湖最大的幫派,鐵膽幫,在這酷暑寒冰現世之後,不知是為了何事,鬧起了內訌,原先忠心耿耿的洪教頭竟然反叛,公然和郝鐵膽叫板起來。一邊是積威已久的郝鐵膽,一邊是新銳首領洪教頭,雙方勢均力敵,鐵膽幫分裂後勢微,不少幫眾再次崛起,令殤余湖民眾感慨:
一代江山一代人,紛紛擾擾何時休!
……
赤國皇宮之內。
夜色深沉,皇宮內除了幾處暗哨明哨,已經沒有了人走動,四處亭台樓閣顯得森然。
在皇宮最深處,卻亮著一殿燈火,歡聲笑語傳出。
仔細聽去,竟然都是些女子呻吟、喘媚之聲,嬌笑、嗔喜並作,還有一名年輕人哈哈大笑的得意聲音。
“皇上,皇上你又耍賴了!”女子嬌笑。
那年輕聲音狂笑:“耍賴又如何?!這天下,這江山都是我的!”
“皇上年輕有為,乃是千古之君……但縱是千古之君,也有一事不能盡然如意的。”女子循循善誘。
“何事?”
“那便是我姐妹的房中事!”另一女子嘻嘻笑道。
“好啊你們,膽子大了,吃了些酒,竟敢調戲於我!我要你們好看!”年輕聲音發了狠,一石激起千層浪,很快浪聲迭起,霎時間又風平浪靜。
殿外兩名披堅執銳的高大甲士對視一眼,有些無奈。
他們二人都是赤國頂尖的功夫大家之徒,年輕力壯,才能選入赤國皇宮之中。沒想到官職雖然不小,從一品,但也不過是做些守殿工作,更要忍受年輕皇帝李平德每夜弄出的這些動靜,實在煩擾。
近七年以前,李家成功上位以來,赤國民眾都以為那位李將軍會登基掌權,沒想到最終登上皇位的並非李常在李老將軍,也不是那位驍勇凶殘的李平安,而是那位名不見經傳的二兒子,李平德。
改朝換代之後,李將軍被尊奉為太上皇,李平德夜夜笙歌,為此還遍尋名醫、求醫問藥,好在他無心過問國事,因而民眾負擔較輕,這位年輕皇帝竟也因此獲得濟世的好名聲。
片刻之後,殿門吱呀一聲開啟,走出幾名侍女,簇擁著中間一位黃袍青年,步履浮誇。
他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回理事殿。”
“是。”
轎子抬起,甲士護送。
李平德坐在轎子內,臉上盡是滿足和疲倦神色。
“世人隻知我貪圖享樂、縱情聲色,不知朕是如何操勞,若不是朕,你們哪來的好日子過?哼,不過是每日享用幾名美貌侍妾,又怎麽了?
“那幾名大臣,竟敢上書進諫於朕,實在大膽!
“但好歹是一國學士,若是把他們辦了,天下文人也便寒了心,倒是動他們不得。也罷也罷,權且忍讓他們些時,等到爹……”
不知想到什麽,他忽然噤了聲,不敢多說一句。
“皇上,理事殿到了。”轎子外聲音響起。
李平德打了個哈欠:“還是理事殿裡睡得香。”便走入殿中,隨手拿起兩卷奏折,隨意看了一眼,要不多時,正欲昏昏睡去,一道年輕聲音忽然響起:
“呦,你就是李平德?看起來,確實跟李平安有幾分相像嘛。”
李平德猛然驚醒,臉色驟然變白,不可思議朝房中某處看去,只見一名高大青年身負巨劍,眉宇軒然,眼神頗有些玩味。
“我就說嘛,一隻蟑螂出現的地方,怎麽可能沒有另外的?”薑凡笑笑,緩緩拔出身後的巨劍,在晃動的燭光中顯得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