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猛地把周青推開,一頭衝進洗漱間,撥開水龍頭,接了一大捧水,漱口的同時又洗了幾把臉,然後再次轉過身,看到仍然筆直地站在那裡的周青。
才確認,這不是夢。在自己死亡前的時刻,上天竟如此眷顧自己!
周青站在那裡,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周白,在他的印象裡,哥哥總是最成熟穩重的那一個,他從沒見到過這樣的場面。
周青從架子上取了一塊毛巾遞給周白擦臉。
“爸還好嗎?”周白擦完臉,開口問。
問出一個難題。周青和周濟民的關系人盡皆知的糟糕,向周青打聽周濟民的近況,聽到的不會是肯定的話,只有吐槽。
“你不在的這半個多月,他老了很多。藥沒斷過。”周青的眼裡不知何時又再次溢滿了淚水。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心理說出這樣的話?自己不是很討厭他嗎?只是有時候半夜到客廳冰箱裡找吃的,看到他坐在沙發上失眠,吃藥而已。為什麽心這麽痛,呼吸這麽急促?
周青對自己這樣的心情和回復有些震驚。
周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溢出些許的讚許:“你回去了,帶他去醫院看看。他總不聽我說。”周白說完準備轉身離開,去拿掛在門口的外套,周青以為他說完最後一句話準備離開房間,迅速抬手發力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才不聽我的。”周青說。
周白愣了一下,回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周青。
“你不回去,他就沒人能念叨了。”周青低著頭,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是字字說的都很用力,從牙縫裡硬生生地擠出來的感覺。
周白原本緊繃著的臉,一瞬間輕松了下來,他卸下周青緊緊攥著的手,對他說:“那不是還有你呢,我走了,他就沒話頭再說你了。”
“不是......”喉頭滾燙,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是啊,周白走了,自己就沒有比較的對象了,在家中就能“佔山為王”,獨霸一隅了。在和周濟民吵架的時候,哪次不是這樣想的?怎麽在這個幻想要實現的時刻,這麽心痛和難過?
這是自己最後最終想要的嗎?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爸老了,有的地方做得不對,我替他跟你道歉。”周白把周青擁在懷裡,在旁人眼裡叛逆任性,誰也看不進去的弟弟,此時在他的懷裡哭的像個小孩。
“不行,我不要這些......”周青哽咽。
“你們還有時間,回去記得把話說開,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周白叮囑他。
很小的時候,也許是自己剛記事的時候,也許是自己剛上學的時候。
有一次考試考的特別差,周青賴在門口不肯回家。周濟民以為孩子丟了,一家人齊齊出動,天黑了打著燈在院子裡,家附近找。
周青聽見周濟民的喊聲飄過,但是不敢出來,出來很有可能就會挨一頓打。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躲在假山後面,咬著唇小聲地在哭。這個時候周白從旁邊出現,嚇得一抽。他以為周白要喊父親,誰知道周白給他打掩護,拉他到街上吃了一頓KFC。回到家隻說自己帶弟弟出門吃飯了,拽著周青的袖口,示意他不要說話,自己被周濟民痛罵了一頓。
周濟民只是瞪了兩眼周青,沒再轉身走了。
這件事周青記了很久,哥哥的身影總是很高大,擋在前面。後來自己和哥哥一般高,哥哥就站在一旁了。父親話裡話外的比較和拉踩總是讓他心裡很不舒服,很割裂。
在他想討厭周白的時候,總是會想起哥哥替他挨罵的一些瞬間,讓他恨不起來。
周青還想繼續說話,但是門口那裡已經幽幽地傳來了腳步聲和隱隱的說話聲。
依依惜別的兄弟兩個不得不斷開感情的連接,對視的時候,兩個人才發現對方都已經淚流滿面了。
周青慌張地擦去自己的眼淚。
“去衛生間裡,快!”周白把他推向洗手間,沒再留給他說話的機會。
周青被身後的手掌和情緒的洪流一同推著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靠在洗手間的牆壁上了。
他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呼吸和氣息,以免被外面的人發現。
“收拾好了?”來人說。
“結束了,”周白說。他的聲音,已經不複方才兄弟惜別時的情緒,只有漠視和冷淡了。他頓了一下,“走吧。快點走吧。”
一陣腳步聲和衣褲的摩擦聲,房間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青靠在牆壁上,順著牆壁滑蹲到牆角,他的整個世界已經山呼海嘯,大雨傾盆了。他的整個身體顫抖著,兩臂彎曲抱著腦袋,手指伸進發間,用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牙關緊咬,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心中的鬱氣和怒氣讓他想要跳起來怒吼,眼眶因為充血而血紅。他攥緊雙拳,用力地捶向身後的牆壁,與牆壁發出的撞擊,代替了他的聲音。
時間的表盤被人擰動,指針轉的飛快。他還和從前一樣,蹲在角落裡。
但是身前的影子逐漸拉長,許多事情已經變得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陸嘉木換上了警衛服裝,但是和原主的身形有些差別,衣服穿在身上略微肥大溜肩,甚至有些拉低了他的身高。陸嘉木拍了拍肩膀的布料,想盡量地讓它服帖一些,看起來不那麽奇怪。
這個時候,帥氣的外表也不是那麽重要了。陸嘉木在心裡安慰自己。
穿著警衛服裝,在樓道裡穿行比之前更加自由、自信了。陸嘉木甚至開始觀察周圍人的行動和房間排列。
依次走過那五道鋼門,就進入了B區。
越接近成功,他心裡的壓力就越是緊張。因為他們的計劃,是建立在別人的犧牲之上的。
想到這裡,陸嘉木深吸了口氣,想平穩自己的心跳。
他靠右走在邊上,拐過一個彎,迎面差點撞上一隊人。
隊伍的排列很奇怪,最前面的是兩個穿著製服的人,和瑞德的衣服很像,應該是管理層或者秘書一類的人。
中間的幾個穿著工裝製服,應該是科研人員。
隊伍有些長,在這個狹窄的拐角裡,還看不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