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圖爾人的營地,在霧澤湖的東北方向。現下雖繞了點路,但也值了,畢竟後面可以坐卡車,又快又省力。一路上,我走在前面,克洛絲始終在我斜後。她一直緊盯著我,生怕我又搞出什麽亂子。從偶爾的對視中,不難看出,她的眼神從開始的崇拜親切,變成了嫌棄畏懼。若不是她早已答應帶我去營地,這會可能已經拋下我,自己溜了。
“唉。你昨晚太魯莽了。”薩芬娜嗔怪道。“居然對一個小姑娘搖來晃去,還抓人家的...”
我百口莫辯:“我哪知道...她是女的。再說了,這幾個晚上全是惡夢...夢裡那個黑月,跟混搖畫出來的一模一樣...不說這個了,再試試衛星連接,或者通訊,說不定這邊有基站信號呢。”
薩芬娜:“試了好多次了,依然失敗。怕是要到霧澤湖才行。”
我:“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她問道。
我:“沒想到大模型技術這麽強大。沒有網絡,居然還能應答自如。”
大模型具備擬人的智能,進行分析推理,需要大量硬件,當然現在的GPU集成度已經很高,但硬件集群也需部署在專門機房,有專門的電力供應。我猜,薩芬娜也必然是這種方式:在我的腦子裡植入一個本地程序,負責信息接收與反饋、語音,再通過網絡與機房的硬件集群通訊。
而沒有網絡,薩芬娜無法調動硬件集群進行信息處理分析...
這只會有一個解釋,即她的本地程序具備一定的智能。
薩芬娜問道:“謝謝,我當成是你對我的誇獎。”
...
“咳咳...翻過那座沙丘就能見到營地了。”順著克洛絲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大概二十公裡外有一個高高的沙丘,上面零星長了幾顆樹,乾瘦乾瘦的樹。
“太好了,真夠遠的?”我沒話找話的說道。“既然你們有車,你為什麽一個人跑出來?還跑那麽遠。”
“哼!要你管。”她小聲嘟囔著。我無奈的搖搖頭,苦笑一聲繼續趕路。
“我...我是要證明...”她突然開口。
“啊?什麽??”
“我要證明,我也可以捕獵巨蠍蜥。”她再次堅定的說道。
“巨蠍蜥?”我第一次聽這個名字。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手掌一般大的帶著鋒利尖鉤的圓肉墊,說道:“喏,就是你昨天殺的蜥蜴。它的尾巴上長了毒鉤,像蠍子一樣。”
“這不光是阿圖爾勇士的象征,它的毒腺還是急需的材料。威洛和法瓦利早就出發去獵殺巨蠍蜥了,父親偏心,說我是女孩,讓我在家裡待著。哼,他們倆還不如我勇敢呢!”
“對,對!”我連忙接話:“婦女能頂半邊天,誰說女孩不能殺蜥蜴了。”
“你真這麽想?”她趕了幾步,跟我並排著,問道。
終於不用扭著身子跟她說話了。我一臉真誠的說道:“當然。昨天就能看出來,你有足夠的耐心,而且勇敢!巨蠍蜥進攻我的時候,膽小鬼早就嚇跑了。我說的對嗎?”
她高興的點著頭:“對,對!昨天如果是梅爾斯在,肯定會嚇到尿褲子,大喊大叫的跑了。”
“不過,這條蜥蜴是你殺的。我還得找機會單獨殺一條。”
我笑道:“這有什麽難的。你只是缺一把趁手的武器。等我到了霧澤湖...嗯,這把激光槍歸你了!”
“古萊登!古萊登!”她怪嘯一聲,撒歡似的向前跑去。
...
翻過山丘,再走了半天,終於在傍黑天時,到了阿圖爾人的營地。
營地依著一片荒城廢址而建,這裡稱為“營地”,但更像是一個村鎮。這裡與布萊克市動輒幾十層的高樓大廈不同,道路兩旁大部分房屋是兩層磚瓦結構,只有幾座建築能達到三層。大路兩旁是一些店鋪,大多是賣烤肉干、大炊餅的餐食鋪子,還有成衣、鐵匠鋪子和醫館,而像酒樓餐飲、商K按摩等等一家也沒有。
“克洛絲你終於回來了啊。再不回來,你的父親急的要去找你了!”
“呵呵,克萊爾阿姨,我走了才不到三天,這有什麽急的...”
“克洛絲,快去看看你父親吧,在大殿裡正著急呢。”
“放心!威洛德大叔,威洛回來沒有?”
“回來了,安全回來就好。他沒找到巨蠍蜥,正生自己的氣呢...”
...
克洛絲似乎跟這裡的人都很熟,一個挨一個的打招呼問候。
“營地裡怎麽沒建高樓?”我問道。
“沙土層支撐力不夠,樓建的高了,很容易倒塌。喏,前面就是海神殿了,是這裡最高的..”克洛絲指著一座五層小樓,繼續說道。“為了修建它,地基要挖六層樓那麽深,但地下室隻建了兩層,其它四層全澆鑄了水泥。”
我點點頭:“的確,這太費勁了。”
我又好奇問道:“這兒看上去更像一座城,盡管小了些...在來之前,我認為的營地,應該遍布帳篷。”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重, 細聲說道:“這跟我們的歷史有關。父親說...我們是被放逐的流浪之人,我們的居所稱為營地,我們的族群稱為部落。現在的一切是海神的懲罰,作為他的子民,我們甘心接受懲罰,我們的誠心終將獲得海神的寬容,他會派出他的使者,引領我們回到家園...”
“要知道,稱為營地的另一個原因,還是這裡的環境。每過幾十年,水源就會逐漸乾涸,地基也會塌陷,我們要遷到另一個地方,再建一所營地。”
看來阿圖爾人信奉的是海神。他們的信仰應該跟至高神不衝突,至少釋三章、老比利沒提過他們。
我心裡暗忖,也不知他們乾過些什麽,會甘願在這寸許之地、黃沙之間生活了那麽久。夏石說他們是從沙漠遷徙過來,但若是大海的子民又怎麽會生活在沙漠裡?他們的經歷倒是跟猶太教有些相似。
“走吧,還愣著幹什麽。我帶你去見我父親。”
進入海神殿,一樓大廳供奉這一座海神雕像,足有三層樓高,海神眼神堅毅,留著短須,穿一身鎧甲,手持一柄三叉戟,極像波塞冬。
雕像兩側的樓梯盤旋而上。我們順著階梯來到四層,階梯旁只有兩扇對開大門,門上銘牌寫著“議事堂”。
克洛絲輕輕推開門,帶著我進去。議事堂是一個圓形大屋,正中央設了一個三層台階的環形台,上面放了一個寶座,其余空間已坐滿了人。寶座旁站了一人,五十來歲年紀,面容清瘦。他見我們進來,說道:“克洛絲,下次再敢胡鬧,我就拿你去殉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