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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間鷺傳奇》第二十八章【準備進山】
  一大早,礦隊開了兩輛車帶路,醫療隊三輛車在後頭跟著,一行人離開了冷冷清清的青梧縣城,直奔山中而去。

  隻開了不到半個小時,車隊就進入了密林之中,路上再碰不到半個人了。剛開始的山路,明顯還有車輪壓過的痕跡,想必是金老虎他們,將這裡的路修整過,開出了一條車隊行進的路線。

  再往前開,路上一點痕跡都沒有了,只剩下了荒草碎石,前方的路,只能是礦隊的人用腦子記下了,方才能夠繼續行進。

  有幾處山路陡峭,路面也僅能通過一輛卡車的車身,阿南探頭去車子另一頭看,下面已是萬丈懸崖,車輪子再移出一尺,整車人就會掉下高山,葬身在這無人森林之中,頓時又嚇得滿頭是汗。

  明月看這天天氣不錯,山裡也是陰涼,阿南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流汗不止,就伸手去摸他的額頭。這一摸,火熱滾燙,就讓身邊坐著的醫生,給阿南看了看。

  醫生問了半天病況,說是阿南得了感冒,等下停車的時候,去另一輛車子裡拿藥,吃了藥,睡一兩天就好。

  阿南隻說無妨,他身體向來很好,一年頂多得一次病,只不過每次生病,都會比正常人來得猛烈一些。

  明月拿出水壺,讓阿南趕緊喝了,督促他睡覺。阿南感覺身體疲乏,用自己的衣服包裹當作枕頭,躺在車子裡,一會兒功夫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南迷迷糊糊聽明月叫他,手裡拿了藥片和水壺,讓阿南趕緊吃了。

  阿南吃過藥,就從車子後頭跳了下來,看到車隊已經到了一處營地,一幫子礦隊工人,正在給車子卸貨。

  “明月,已經到了嗎?”阿南不解地問。

  明月仔細看了看阿南的臉,著急說:“南哥,好點了嗎?你已經睡了半天了,下午吃飯的時候想叫你,你睡得一動不動,我還輕輕拍了拍你,見你睡得熟,就沒再吵你了。”

  阿南松了松肩膀,仰了仰脖子,笑著說:“沒事了,早上身上有點酸痛,現在舒服了,睡了一覺,病馬上好了。”

  剛說完,阿南忍不住咳嗽起來,明月又讓醫生來看,醫生說沒事,是阿南咽喉有點發炎,過兩天就好。

  花姑這時也跑過來,帶著兩人去見金老虎。

  這營地如今還剩下七十幾人,帳篷倒是搭了五六十個,做飯的地方、放工具設備的地方、倉儲物資的地方,布置得井井有條。

  醫療隊的醫生們,去各個營帳裡輪流查看病人傷情,礦隊剩下那三十幾個工人也在搬運東西,營地裡有條不紊,秩序井然。

  阿南三人朝著這前頭最大的一個帳篷走去,這大帳篷,好家夥!搭建得那是氣勢恢宏,場面壯觀,佔地足有千尺,用鋼筋做了骨架,外頭用白色的厚布鋪蓋,開了幾個小窗,黃色紅色的花紋布圍了一整圈,一對檀木打造的雕花大門關著,上頭還貼了左右門神。

  阿南心裡覺得好笑,這金老虎向來闊綽,不過這帳篷造得太過誇張。這哪裡是采礦的營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蒙古王爺,到這裡來狩獵來了。

  路過的一些營房隱約還住著一些女子,撩起帳篷的簾子來看他們。阿南知道,她們是金老虎從南洋帶來的,一幫大老爺們兒常年在外,用金老虎的話說,沒有女人在跟前,男人乾活兒不得勁。

  走到帳篷門口,阿南發現旁邊的小窗,有人把窗簾子翻下了,緊接著,大門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人,是金礦公司的二當家,金老虎的親弟弟,叫做金小勇。

  金小勇笑著摟了摟阿南,開心說道:“阿南,好久不見!”

  話說這金老虎哥倆,原本是中國廣西的漢人,家裡兄弟好幾個。

  廣西軍閥抓壯丁上前線,金家其他男人都上戰場死了,只剩下金大勇、金小勇兩人,被逼得沒辦法,下了南洋,在碼頭四爺手下做了搬運工。幾年下來,過得窮困潦倒,隻混得勉強吃飽。

  有一年,南洋本地采礦的老板,要招人去山裡挖礦,兄弟倆就去了。卻不料,鴻運當頭,挖到了金脈,兄弟倆見財起意,殺了老板,帶著手下人另起爐灶,方才有今日的金礦公司。

  阿南平時與這兩兄弟沒什麽來往,眼下又是數年未見,這金小勇為人圓滑,一肚子溜須拍馬的功夫,跟阿南年紀相仿,平日裡只要見到,就是兄弟相稱,顯得十分熟絡。

  阿南見金小勇客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回應道:“小勇哥,好久不見!”

  “趕緊進來坐,大哥在裡頭等你們好久了。”

  小勇引阿南往帳篷裡走,只見帳篷裡面擺了一張雕花紅木大椅,總有五尺的長寬,大椅上披著一整張豹子皮,金老虎抽著雪茄,正坐在當中。

  旁邊是一張花梨木的貴妃榻椅,上頭坐著一位美豔絕倫的女子,臉上妝容明豔精致。這美人年紀應該比阿南稍大一些,身上隻穿了普通男子的衣褲,卻藏著掩蓋不住的曼妙身材,恰到好處的豐滿與苗條,再加上一雙修長的大腿,整個人曲線起伏,如同是天然雕琢而出的流暢線條。

  像阿南這樣不好女色的人,見到這樣的女人,都多看了兩眼,明月兩隻眼睛不聽話,只是呆呆望著她。花姑見他倆這樣,突然看了眼自己鐵板一樣的身子,恍然大悟,皺了眉頭一言不發。

  金老虎見他們到了,臉上露出一點笑容,坐著不動,大聲說:“夏管事,有勞你跑一趟,金某心裡很是感激。”

  小勇讓阿南三人坐了,拿了幾個杯子,用水衝了些茶葉,端給他們喝,嘴裡說著:“這裡簡陋,馬虎喝一點,不要見笑!”

  阿南他們端過茶杯,謝過了,坐著等金老虎說話,旁邊女子臉上沒有表情,只是拿起一把團扇,給金老虎扇風。

  金老虎見阿南不斷咳嗽,問道:“夏管事有病在身,今晚在這裡將就一晚,明天早上就趕緊回吧!”

  阿南咳嗽了幾下,喝了口茶,清了清嗓門說:“金老板,我身邊的花鷂子,想必你聽說過。另一位是我墨門裡的墨匠,叫做何明月,他對這山裡的異獸很有興趣,我想請示金老板,可否帶著我們一起進山,去見識見識那些異獸。”

  金老虎原本以為烏鴉這次出現,就是帶醫療隊前來支援,哪料到這樣頂尖的高手,肯出手幫他。

  聽阿南這樣說,開心地拍了一記大腿,大聲說:“金某眼下正愁沒有人手,去對付這山裡的野獸,夏管事如果肯幫我,等找到了金礦,我必定重金相報。”

  阿南見金老虎原本說話冷淡,現在一聽要幫他,立馬換了一副臉孔,隻得微笑應對。看見那位仙女一樣的女人,用眼睛直直看向他,他躲閃開了眼神,就問金老虎:“金老板,我先前送來的礦石樣本,您幫我查了沒有?”

  金老虎欣喜若狂,連連說:“查了查了,專家說了,這個石頭罕見,自身可以放出強烈的射線,敢問夏管事是從哪裡得來的這一件東西呢?”

  阿南不敢說出真相,隻好應付道:“是我兄弟何明月,從其他地方得來了,手頭正在做一些研究,才找上金老板求助的。關於這石頭,專家還說了什麽嗎?”

  金老虎搖了搖頭:“那幾位專家,前些日子沒了,走之前也沒說什麽,倒是說過,這射線會傷害人的身體,只是樣本小,不敢想象如果是一整塊石頭,危害會有多大。”

  明月此時也小心翼翼地說:“金老板說的是,我正是在檢測這石頭的危害,以及應對之法,免得有人遇見了遭殃。”

  金老虎腦子好使,人也敏銳,朝著明月恭敬地說:“我平時最敬重專家,這位年輕的墨匠,想必也是這方面的內行,我營地裡還有很多最新的儀器,你什麽時候想用,就盡管拿去用,不必來問我。”

  明月見金老虎大方,開心道了謝。

  金老虎看阿南要來幫忙,連地質專家都給叫來了,心裡開心,連忙吩咐小勇:“把之前專家那幾個帳篷空出來,給他們住,東西都收拾乾淨,吃的喝的,還有那幾個女人,都給夏管事他們安排好了,聽見沒?”

  小勇也是一臉高興的模樣,嘴裡說:“大哥您放心,保準安排周到。”

  阿南十分尷尬,連連擺手:“女人就不用了,我們三人住一個帳篷就可以。”

  小勇臉上裝出一副不開心的神情,輕聲說:“阿南,你這樣我要生氣咯,你們三人,一人一個帳篷,一人一個女人,聽我的!”

  明月還是半大小子,哪裡敢碰女人,指著花姑忙說:“她是女的,我們三人住一起就行!”

  小勇睜大眼,仔細看了看花姑,果真有幾分女人的樣子,心裡納悶,嘴裡回說:“啊,啊,原來是這樣,那,你們住一起,缺什麽盡管跟我說,不要客氣啊~”

  三人看局面尷尬,說也說不清,就向金老板請辭,說要回車隊整理東西。

  三人剛出門,就聽到身後帳篷裡小勇的聲音“原來他們喜歡玩這種的。”,金老板輕聲罵了一句:“別胡說,烏鴉做事周到,帶了專家,還帶了女人,這次金礦肯定能找到。”

  阿南氣得咳嗽起來,搖了搖頭,和兩人去了車隊。

  三人行裝輕便,也沒什麽東西好整理,隻把明月一大箱設備抬去了帳篷。明月去外頭借了把工具,把箱子上的釘子起了下來,把一件一件東西擺開放好,又拿出一個小銅盒,貼著耳朵輕聲對阿南說:“這是常旅長的那塊石頭,我給帶來了,給你收好。”

  阿南點了點頭,摸了摸身上,有個放子彈的小袋子,塞進去正正好好,放完了給明月一看,明月豎起一個大拇指:“你貼身帶著,我最放心。”

  轉眼到了晚上,阿南躺帳篷的小床上睡著,花姑在外頭找了處僻靜的地方練功。

  明月跑出去,在另外一個帳篷裡,找到了專家們的設備,旁邊還放著設備使用的說明冊,有英文、德文、法文這幾種,剛好明月都認得,就拿著冊子看,看完還操作了幾下,樂在其中。

  金小勇挨個來叫他們吃飯,三人就被帶到另外一個敞開的帳篷,裡面男男女女,坐得滿滿當當。

  晚飯是烤野豬肉,米飯拌上咖喱醬汁,南洋盛產的各式瓜果,配上些野菜,眾人吃得津津有味。明月吃這肉又香又嫩又多汁,就問金小勇這是什麽肉。

  金小勇敬了明月一杯酒,笑嘻嘻說:“這裡的密林,最多的就是野豬,你們平時吃得少,覺得味道極鮮美,多吃幾天也會膩掉。我現在隻想念南洋的大蝦和海斑魚,還有鮑魚和生蠔,對了,你瞧這廚房後頭,還有剛打的野豬,你沒見過吧?”

  明月順著小勇指的地方看去,躺著兩頭死掉的黑毛豬,鼻子旁生著兩顆雪白的小獠牙,頭上生著一頂像帽子一樣的頭髮,兩頰也長著長長的胡須,光看長相,就知道活著的時候,凶悍無比。

  明月腦子裡記下野豬的長相,嘴裡嘗著野豬肉,鮮香有嚼勁,又多夾了一大塊,吃得口齒留香,回味無窮。

  花姑也是胃口大好,吃得滿嘴流油,打著飽嗝坐了一會兒,又出去練功了。

  阿南忙於應酬,和金老虎金小勇兩兄弟推杯換盞,小勇邊吃邊吹牛說笑話,把眾人樂得笑聲不斷。

  只聽金老虎喝得起興,站起來大聲朝著阿南說:“感謝夏江南夏管事,這次不僅給我們送來了醫療隊,救下了那麽多兄弟的性命,還要陪著我們一起打野獸,尋金脈。多的不說了,阿南兄弟,都在酒裡了!”說完將手裡的酒碗一仰,一飲而盡,阿南見狀,自己也喝了一碗,忙說不敢當。

  小勇聽大哥那麽說了,也站起來,舉碗說道:“先前,阿南兄弟還趕去老金礦,幫我們抓了偷金賊,這份交情,我再補上!”說完也是一口幹了碗中酒。

  阿南倒上了酒,又要喝,突然忍不住咳嗽起來,小勇紅著臉說:“阿南,少喝點,養好身體再來喝過。”

  阿南哪聽得這種話,拿起酒碗就灌,還是一口幹了。

  眾人看阿南酒量好,酒品更好,排著隊來敬他。這荒郊野地,晚上閑來無事,阿南開足了馬力,逢人就敬,逢人就喝,到最後眾人都喝倒了,他竟還能站著,搖搖晃晃打起醉拳來。

  這幫人喝了到半夜,實在喝不動了,都回帳篷裡去睡覺。明月去拉阿南,他堅持還要打醉拳,看看花姑也不在,就硬拉硬拽,把阿南拖回了帳篷,剛想拿藥給他吃,得!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這藥也沒法吃了。

  明月還是拿著些冊子看,花姑這時也練功回來了,明月小聲問:“怎麽了,這一臉不高興?”

  花姑愣愣地說:“那些女的叫太大聲了,我練功都練不好。”

  明月一聽,登時反應過來,撩開帳篷的窗簾子,側耳去聽,營地隱隱約約,發出男女做那事的動靜。聲音雖然不大,此起彼伏,很是煩人。

  明月放下簾子,轉身朝著花姑無奈地說:“那怎麽,你是睡覺呢,還是聽我說故事呢?還是我說故事,哄你睡覺呢?”

  花姑嘿嘿一笑,脫了衣服就睡下了,閉上了眼睛,嘴裡小聲說:“你看書吧,我們帳篷裡沒聲音,能睡著。”

  明月把煤油燈悄悄拿到帳篷最角落裡,繼續看書。

  這帳篷裡的三人,從小到大,如親兄妹一般,正是應了那句【天真無邪】。這種男女之事,他們從小見多了,也見慣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把門一關,把耳朵捂住,就當成什麽事都沒有。

  貧民窟裡長大的孩子,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抗性,能抵抗這世間所有好的壞的,讓人愉快的,讓人不快的。心裡頭,最後隻留著一份執著,只要家人在,只要尊嚴在,只要能活著,那就,可以活著。

  又是新的一天到來,林子裡空氣異常清爽,明月早早起來了,跑出去看。遠處一條山澗,緩緩流淌過來,山間的霧氣還沒有散開,營地的人都沒起來,只有零零落落幾個人,起來點火燒水燒飯。

  明月去廚房裡拿了些瓜果吃,又蹲地上看昨晚上看過的那兩頭野豬, 拿出小本子畫了樣子,記好了筆錄,還特地在下面寫了一行字:肉味非常鮮美,香嫩多汁。

  花姑還是跑出去練功,營裡幾十號人,竟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陸陸續續出來。阿南咳嗽還沒好,一起來,就拿了杯子吃藥。

  眾人吃了午飯,金老虎方才把阿南三人,叫到大帳,開始計劃進山。

  “金老板,現在進山的路口,還是被封住的嗎?”

  “恩,之前我們怕那些野獸跑出來,就索性把路口封死了。”

  “打開路口需要多久呢?”

  “阿南,我是這麽想的,我和小勇,帶上十名身手好的兄弟,再你們三人,其他人就不要進去了,都在外面接應我們。我們在封住路口的石堆上,打開一個缺口,直接翻過去,架好繩梯,回來的時候方便上下,這樣的話,隨時都可以出發。”

  阿南看了一眼明月,明月站起來向金老板說:“之前你們在裡面遭遇過襲擊,所以這次進去,要小心謹慎,步步為營。我計劃第一天,我們幾人進去,在合適的地點放下一些食物、香粉和顏料,一旦那些野獸出來吃東西,下次我們進去,就可以沿著香粉和顏料,掌握他們的行蹤。”

  “第二天,在查明了野獸行蹤之後,我們再深入,我再制定計劃,您看這樣如何?”

  金老板點了點頭,朝著阿南問:“那今天,我們過去嗎?”

  阿南又看一眼明月,明月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東西準備好了。”

  阿南大聲說道:“半個小時之後,我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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